1939年隆冬臘月,抗日軍政大學文藝工作團的副團長歐陽山尊,被八路軍120師賀龍師長指名調到我們戰鬥劇社擔任領導(先任副社長,後任社長)。當時我就在劇社裏擔任戲劇教員,屈指迄今已經60多個年頭過去了。
當歐陽山尊調來劇社報到之時,正值我們要從晉察冀邊區返回晉西北邊區。當時情況是國民黨反動派掀起第一次反共高潮,閻錫山悍然發動了晉西事變,強行侵佔了我八路軍從日寇手中奪回來的一些城鎮。歐陽山尊一到劇社,立即投入了領導大轉移的行軍準備工作。
不久,戰鬥劇社隨120師主力部隊浩浩蕩蕩開拔了。歐陽山尊儼然一個軍事指揮員一樣身先士卒。經過長途跋涉,終于到達晉西北邊區腹地的臨縣。旋即晉西北軍區成立,戰鬥劇社隨賀龍司令員轉移到軍區所在地興縣。此時原紅軍老社長陳傑調走,由歐陽山尊接任社長。
戰鬥劇社在歐陽山尊的領導下,堅持戲劇為根據地軍民服務,堅持創作反映邊區現實生活的劇目。如反映震驚中外大破襲鬥爭的活報劇《百團大戰》;反映日本特務破壞根據地生活的獨幕話劇《鞋鐘迷》等一係列新節目。由于歐陽山尊深厚的戲劇藝術造詣和豐富淵博的知識和經驗,劇社的演出水平大大提高了。
我和歐陽山尊第一次合作,是我將蘇聯作家拉甫列涅夫的小説《第四十一》改編為五幕話劇《四十一》,由歐陽山尊出任導演。這是我們劇社首次編演外國戲。我在改編中根據原著:押解被俘白軍軍官古特奧特羅的紅軍女戰士瑪柳特加,在乘船途經海上突遇大風暴海難,兩人漂流到一座荒無人煙的孤島上,兩人相處中,女紅軍愛上了白軍軍官。不久,白軍軍官突然發現遠處海面上駛行的一艘白軍艦艇,白軍軍官見狀大聲呼救。女紅軍力圖阻止白軍軍官呼救,白軍軍官不聽,女紅軍毅然將白軍軍官擊斃在海灘上。女紅軍奔跑過去,抱起白軍軍官呼喊:“我的藍眼睛!”幕徐徐降落……歐陽山尊對我説:“這部小説的作者,是蘇聯共産黨的同路人,他這樣處理女紅軍,是抹殺了這個紅軍女戰士的階級覺悟。我們把這個戲演給邊區軍民觀看很不妥當。建議改成女紅軍擊斃白軍軍官後,又將子彈推上膛,準備迎戰駛過來的白軍艦艇。”改動不大,卻突出了一個女紅軍戰士堅定的革命立場戰勝了感情的鮮明形象。
1941年,為慶祝“八一”建軍節,晉綏軍區(原晉西北軍區)舉行了一次聯合大公演,期間還召開了由各劇團代表參加的戲劇座談會。賀龍司令員到會,講話中提出要組織戲劇遊擊小組,到敵佔區去宣傳演出。會後歐陽山尊立即調集劇社11位精兵強將,組建成了“遊擊劇團”,自任團長。除兩個女同志佩帶手槍外,其他9個男同志每人步槍1支,子彈30發,手榴彈3個,每人還背一條夾被,晚上睡覺時蓋,演出時扯起來連成一塊幕布。所有演出用的服裝、道具、樂器、化粧品大家分工帶上。同時還從戰鬥部隊調來了7名精壯戰士成立了一個武裝班擔任劇團的保衛任務。歐陽山尊則帶王八盒子(日軍軍官使用的短槍),還挂著一只繳獲敵寇的防毒面具空筒,筒內裝著他的“文房四寶”等物,以免被雨淋濕。
就這樣,歐陽山尊冒著隨時可能與日寇遭遇的風險,勇敢地轉戰在晉中敵佔區的邊沿地帶,這兒經常有日偽軍出沒,此時歐陽山尊已經不僅僅是一個文藝工作者,而且是一個武裝指揮員。他每到一地馬上布置警戒,選好較為隱蔽的樹林子立即扯起幕布演出,演出完畢立即轉移,再走一二十裏地到另一地再演出。有一次他們竟把宣傳品一直貼到了敵據點的寨門上,創造了文藝戰士在敵區工作的奇跡。歐陽山尊率領的遊擊劇團,用驚人的毅力活躍在敵佔區,給敵佔區人民極大的鼓舞。
1942年,歐陽山尊返延安開會,戰鬥劇社也西渡黃河到達陜北重鎮綏德整訓。在這一時期,前方各根據地的文工團和劇團,盲目地掀起了一股大演大戲、外國戲的熱潮。我們戰鬥劇社也不例外。此時歐陽山尊從延安趕到綏德,立即召集劇社同志傳達毛主席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精神,主張演出應該選擇敵後根據地軍民鬥爭生活題材的劇目。劇社過去曾經在邊區演出,反映邊區農民保家衛國踴躍參軍的四幕話劇《豐收》,和反映邊區軍民反掃蕩的活報劇《晉察冀的鄉村》,還有兒童小歌劇《荒村之夜》等現實題材的劇目。果不其然,後來我們到延安演出這些劇目後,獲得了強烈的反映。之後我們又拿出了係列小話劇《敵我之間》(包括《求雨》、《虎列拉》和《自家人認自家人》)等反映邊區人民用智慧和勇氣巧鬥日寇的獨幕劇,及反映偽軍反正的獨幕劇《回頭是岸》。我們的演出毛主席看後親筆寫了一封信給戰鬥劇社,信是這樣寫的:
“歐陽山尊、朱丹、成蔭:
你們的信收到了,感謝你們。
你們的劇我認為是好的,延安及邊區正需要反映敵後鬥爭生活的戲劇,希望多演一些這類好戲,敬禮。
毛澤東 十一月二十三日”
總觀歐陽山尊在抗日戰爭年代從事戲劇工作的歷程,可以看出他非常重視戲劇密切聯係群眾的觀點。他的目標很明確,一切為了抗擊日寇爭取勝利的需要。因之在他領導戰鬥劇社的工作中,重點抓創作根據地軍民抗日救國題材的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