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硝煙的新聞戰士——訪抗戰時期《勝利報》、《新華日報》老新聞工作者劉江
http://www.cflac.org.cn   2005-08-01    作者:康 偉 孟祥寧 崔瑩璽 陳麥啟    來源:中國藝術報

 

    在抗日戰爭的烽火年代,除了抗戰軍民英勇頑強地抗擊外侮外,廣大新聞工作者也為抗擊日本侵略者做出了自己的貢獻。本報“重走太行路”山西採訪組在太原採訪時,見到了當年《勝利報》、《新華日報》的老新聞工作者,曾任山西省委宣傳部副部長的劉江老人。盡管已經88歲,但這位從戰爭歲月中走來的老報人卻精神矍鑠、神採奕奕。回憶起當年辦報的經歷,老人倣佛回到了當年的激情歲月,而當提到跟日本侵略者英勇鬥爭而犧牲的同行時,老人又不禁潸然淚下。

    記者(以下簡稱記):您是怎麼走上新聞工作崗位的?

    劉江(以下簡稱劉):我一開始並沒有想到會成為一名新聞工作者。我的家在農村,但家裏算得上是書香門第,祖父、父親都是讀書的。我也念過私塾,盡管小學畢業,但古文底子還是比較厚的。在當時大部分都是文盲的情況下,我也算得上一個小知識分子了。我當時的奮鬥目標就是想當一個小學教員。在黨的領導下,我曾經當過一段時間的村長,並于1937年入黨。當時有位教育科長王磊跟我非常熟悉,他跟我説,你可以參加文化培訓班,今後可以當個小學教員。我一聽非常高興,當時覺得一輩子能當個教書先生還是很滿足的。在黨的安排下,我參加了文化培訓班,開始了文化培訓。

    1938年5月,太行地區有了自己的第一張報紙《勝利報》,報頭是朱總司令題寫的。當時培訓班的一個同學告訴我,晉冀地委辦了個報紙,如果你有興趣,可以參加啊。我一想,辦報可以更多地了解抗日情況,也不錯。于是,我于1938年9月到了報社。

    記:您在報社主要做什麼工作?

    劉:我當時主要是做新聞工作。當記者的時間不短,寫的東西也比較多,因為版面有限,不一定每篇文章都能夠上報,因此在業余時間也搞點兒文學創作。我們當時辦報沒有印刷條件,報紙是用筆刻在石印版上的,一天寫4塊版,我的字就是當時練出來的。我在《勝利報》寫石印版寫了4年,寫的都是標準的楷書。這項工作非常費眼睛,一版三四千字,需要很大的耐心。

    記:當時辦公條件是不是非常不好?

    劉:辦公條件非常惡劣,我們是典型的“流動辦報”,在一個地方呆三四個月的時間就已經是非常長了,一聽到敵人來了,趕緊轉移。報紙剛創辦時還比較穩定,隨著戰爭形勢一天比一天嚴峻,我們流動的速度也越來越快,尤其是“百團大戰”後,日本侵略者加緊了對根據地的掃蕩,我們所擔負的責任更加重了,轉移也越來越多了。

    當時辦報紙的設備可憐極了,就兩個石印機。報社的地點也是因陋就簡,大部分是住在老百姓家裏,使用他們閒置不用的房子,或者是老鄉專門給報社騰出的房間。當時要找到一個桌面比較平的桌子非常困難,有4條腿的就非常不錯了。找到桌子後,找幾張破爛紙,把桌子墊平了就開始工作。1938年至1939年,我們晚上工作點的是煤油燈,但到了1940年以後,由于煤油緊缺,開始點麻油燈。麻油燈燈頭非常小,捻子就是幾條線,豆大的一點兒光亮,如果點大了,非常費油。當時甭説點燈了,我們日常吃飯也沒油吃,我和幾個同志曾經偷偷地從燈筒裏倒麻油拌小米吃。抗戰時期的艱苦不是一般的艱苦,那時候真是度日如年。

    記:通過辦報紙,您是不是對日本人的侵略性質認識得更加深刻了?

    劉:日本人簡直壞透了!他們在中國的土地上犯下的罪行簡直罄竹難書。如果電話線被遊擊隊偷偷割斷的話,整個附近村子的人都要遭殃。看見日本人過來,千萬不要看他們,如果你看他一眼,就會被抓起來嚴刑拷打,訊問你是不是八路軍。

    記:當時的發行量大嗎?

    劉:報社一周出4個對開版,是隔日報。我們寫完後由工人來印,工人輪班,機器不休。即便這樣,連寫帶印一天一夜,也就印兩千來份。再印多一點兒也可以,但就接不上下一期了,因為就兩塊石印版。

    我們的報紙都在山溝裏印,發行非常不便利,報印出來後,需要很長時間才能到老百姓手裏。需要把報紙用駱駝馱出山口,再由專門的人分撿、擔走,每60裏地一個站。當時的報紙從時效上來説就是今天的雜志。新中國的郵電就是從報紙的流通開始的,報紙的發行網就是後來的郵政網。1941年,我們在報社發行部的基礎上成立了交通局,其實就是郵局。《勝利報》拿扁擔建立的郵政網,送報紙帶發信,郵發合一。報紙發行是依靠黨的關係,依靠群眾團體,先從縣城,再到鄉村。

    記:石印版好找嗎?

    劉:隨著報紙不斷發展,我們增加到4塊石印版,但被新成立的冀南銀行要走印鈔票去了。雖然石印版被拿走了,我們還是非常理解的,因為當時經濟非常困難,需要發展經濟。沒有石印版,我們報紙出不成了,就改成油印,拿鐵筆在蠟紙上刻。一次能印幾百張,但效果很不好。但即便是這樣,群眾也要看。刻了幾個月後,有的人説,這個石頭能不能自己造?後來我找了個青石板,把它磨光了,一試,能行。大家非常高興,又可以刻石印版了。但青石還是太硬,並不太合適。

    後來我們又找到一塊石頭,因為用得久了,磨得很薄,別人不要了。我們把它當成了寶貝,派人到冀南銀行把技師李智請了回來,這樣又開始了印刷。當時是1940年4月,大家當時興奮極了,專門開了個慶祝會,跟過節一樣。當年7月,我們的報紙改成了《晉冀豫日報》。

    記:《勝利報》辦到1941年為什麼停辦了?

    劉:《勝利報》主要在太行一帶發行,當時《新華日報》主要也是在太行一帶發行。《新華日報》人手比較缺,《勝利報》的同志便到了《新華日報》。《新華日報》是鉛印報,一下子把大家從刻字中解脫了出來。我開始當起了校對,但我對新聞報道仍然感興趣。我外出時非常有心,對日本人搶了幾頭牛、抓了多少人等情況非常感興趣,回來後就寫幾個消息。看《新華日報》的記者咋寫,自己就學著寫。這樣,我的名字在內部被大家所熟悉了。後來,組織上就把我從校對科調出來當記者,之後我又當了編輯。

    記:當時的報紙主要報道什麼樣的內容?

    劉:無論是《勝利報》還是《新華日報》,主要就是一個內容——抗日,除了自己記者寫的稿子外,還有國際新聞,有路透社、共同社、美聯社等大社的稿子。就《勝利報》來説,報紙的要聞版就是戰鬥版,反映戰鬥情況。第二版是群眾版,報道地方建設、政權建設、民兵建設和文化建設等。第三版開始曾經辦過副刊,寫一些短篇小説,後來變成了文化版,經常刊登一些記者寫的通訊,文章非常短小精悍。

    記:當時你們有沒有跟日本人發生過正面衝突?您自己有沒有正式跟日本人打過仗?

    劉:1942年在十字嶺突圍戰中,《新華日報》犧牲、失蹤的人員達40余人,《新華日報》社長何雲也光榮犧牲。這次戰爭中犧牲的都是報社的骨幹。但我們沒有被敵人的淫威嚇倒,而是掩埋了同志,擦幹了血跡,繼續戰鬥。由于人手緊缺,我們一個人幹兩個人的工作。

    我是報社的戰鬥隊隊員,在發生緊急情況時負責掩護大家,組織突圍。每次戰鬥,我都打前鋒,打前鋒的都是報社裏最勇敢的人。我打仗從來不怕死,在幾次反掃蕩中都受到了表揚。1940年,報社改選支部,我是當然的支部委員,不參加選舉,因為大家覺得我在戰場上的表現就説明了一切。

    記:聽説您為紀念當年那段歷史做了不少工作?

    劉:我和一些同志成立了太行新聞學會,把在北京、太原兩地工作的當年《勝利報》、《新華日報》的同志都招集進來,還在麻田立了太行新聞紀念碑。我還編寫了《太行新聞史編》,籌拍了紀錄片《太行報壇壯歌》。我所做的都是我應該做的。我到北京看人民英雄紀念碑的時候,就倣佛看到當年犧牲的戰友們,他們更多的是無名英雄。我們要銘記那段歷史,銘記英雄們為了抗擊日本侵略者所做的大無畏的犧牲,銘記八路軍與太行人民用鮮血和生命鑄起的一座不朽的太行豐碑,它將與山河同在,與日月同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