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是抗聯隊伍中最小的女兵之一,如今,她也是我國健在的抗聯女戰士中最年輕的一位。當年,她和趙尚志、李兆麟等抗聯將士們一起高唱著抗聯歌曲英勇抗擊日本侵略者,如今,她帶著東北抗聯精神宣傳隊的隊員們四處奔走,為宣傳東北抗聯精神不遺余力、嘔心瀝血。她就是抗聯女戰士、原黑龍江省政協副主席李敏。本報“重走抗聯路藝術獻人民”赴黑龍江採訪組在黑龍江採訪期間,恰逢李敏帶著東北抗聯精神宣傳隊一行到趙尚志將軍的家鄉——遼寧省朝陽市演出。本報記者在跟隨抗聯精神宣傳隊採訪期間,對李敏進行了專訪。

    白山黑水間遍尋抗聯遺物

    82歲的老人到底什麼樣子?抗聯女戰士是怎樣的一種風採?在跟李敏見面前的15分鐘我還在想。當李敏站在我面前,頗有大將風度地指揮抗聯精神宣傳隊的隊員們打點行李準備出發時,我簡直想象不出她已是82歲高齡!

    李敏家的院墻是一面碑林,或黝黑或珠白的大理石板上刻著醒目的反映抗聯精神的碑刻。這是李敏和老伴——同樣是東北抗聯老戰士,曾經擔任黑龍江省省長的陳雷一起,買石板制作的,碑刻上的內容主要是抗聯歌曲、戰鬥故事、抗戰遺志名稱等。有的已經歷經多年風雨,還有很多則是新刻的。

    李敏説,這些碑刻已經刻了幾百塊,很多立在了當年東北聯軍抗戰的地點。雖然已是80多歲高齡,但這幾年,李敏每年都要走訪自己曾經戰鬥過的地方,緬懷逝去的英靈。每到一個地方,老人都要刻碑紀念,以懷念那些為抗擊日寇而犧牲的英雄戰友們。

    李敏家有一個小小的倉庫,裏面是老人用心搜集的一些陳年舊物,每一件都可作為東北抗日聯軍的歷史見證:1943年從日軍那裏繳獲的手榴彈,當時被作為戰利品埋入地下,解放後,李敏在鐵力故地重遊,根據記憶挖掘出來;抗聯戰士曾經用過的步槍、手槍、子彈和鍋碗瓢盆;用柞樹和黃柏樹皮將白布染成黃綠色後縫成的軍服;為紀念1939年樺南和雙鴨山交界處七星峰一役而賦詩其上的樺樹皮……

    這些遺物都是她借助探測器在30余個抗聯遺址組織人一鍬一鍬挖掘出來的。為此,她走遍了松花江兩岸60個市縣,有時一個遺址要找尋多次。雖然辛苦,但她樂此不疲。她説,睹物思人,看到這些東西,我感覺就是跟戰友們在一起!

    走遍黑土地宣傳抗聯精神

    李敏家的會客室現在是東北抗聯精神宣傳隊的練歌室,近百名隊員大部分是抗聯烈士的後代和離退休老幹部。“朔風怒吼,大雪飛揚,徵馬踟躕,冷氣侵人夜難眠。火烤胸前暖,風吹背後寒。壯士們,精誠奮發橫掃嫩江原。偉志兮,何能消減!全民族,各階級,團結起,奪回我河山!”李敏阿姨經常帶著身著當年東北抗日聯軍軍服的東北抗日聯軍精神宣傳隊的隊員們演出。

    抗聯精神宣傳隊成立于2002年,是由李敏發起的,原名叫東北抗日聯軍精神宣傳小分隊。田新民、于紹雄、包巨魁、李景武、田軍等隊員都是抗聯將士們的後代。後來參加小分隊的越來越多,規模越來越大,達到了上百人,抗聯精神宣傳小分隊自然就改成了抗聯精神宣傳隊。

    作為東北抗日聯軍當年最年輕的女戰士之一和抗聯精神宣傳隊的發起者,李敏激動地告訴記者,從東北抗日義勇軍到後來的東北抗日聯軍,從1931年到1945年的14年間,中國共産黨領導的抗日救亡運動在白山黑水間譜寫著一曲曲壯麗的詩篇,以楊靖宇、趙尚志、趙一曼為代表的無數中國共産黨的優秀兒女血沃黑土。東北抗日聯軍在極為艱苦的環境中的頑強奮戰,有力地配合了全國抗戰,配合了世界反法西斯戰爭,留下了許多可歌可泣的事跡。盡管史學界對東北抗日聯軍的歷史進行了深入的研究和整理工作,但東北抗日聯軍的光榮事跡,我們宣傳得還是太少了,後人知道的也太少了。正是基于這樣的想法,李敏成立了抗聯精神宣傳隊。幾年來,抗聯精神宣傳隊足跡遍布黑龍江的各個市縣。

    李敏總是身先士卒,盡管已是82歲高齡,還患過腸癌,但她在從哈爾濱到朝陽的路上跟隊員們一起風餐露宿,吃的是從家裏帶的燒餅,喝的是涼白開。每次排練、每次演出她都要參加,而且不顧別人勸阻。

    抗聯精神宣傳隊赴朝陽演出時,還專程來到了位于朝陽縣尚志鄉尚志希望小學的趙尚志紀念館。抗聯精神宣傳隊將要離開紀念館的時候,正趕上孩子們下課。孩子們瞪著好奇的眼睛打量著這支裝束有些奇怪的隊伍。在李敏的帶動下,抗聯精神宣傳隊隊員們為希望小學的孩子們唱起了抗聯歌曲。李敏向孩子們贈送了自己寫的《東北抗日聯軍抗戰歌曲選》和自己親手縫制的東北抗聯戰士布娃娃,以使孩子們更深入地了解東北抗日聯軍和他們所昭示的精神。結束在遼寧的演出後,李敏告訴記者,東北抗聯精神宣傳隊這幾天還要在黑龍江的幾個地方演出,將繼續活躍在白山黑水中的每個角落。“抗聯歌曲在革命和戰爭年代對人們精神上的作用和影響是非常巨大的。在現在的太平盛世,抗聯精神依然需要!並且需要代代傳下去!”李敏的這番話道出了所有抗聯精神宣傳隊隊員共同的心聲。

　　智勇雙全的小戰士

    李敏1924年出生在黑龍江省蘿北縣的一個貧苦朝鮮族家庭,當時國家正處在民族危亡的時刻,日本帝國主義對東北的肆意侵略在李敏幼小的心靈裏刻下了仇恨的烙印,使她從小就有了參加抗日隊伍抗擊日本侵略者的念頭。1931年,當時只有7歲的李敏唱著《列寧誕生歌》跨入小興安嶺梧桐河畔,和其他小夥伴們參加了小興安嶺梧桐河畔的地方抗日救國組織兒童團。

    兒童團主要是學唱一些抗戰歌曲,進行抗戰宣傳,深受老百姓的歡迎。但日本鬼子經常橫加阻撓孩子們的演出,甚至對這些孩子們也實行抓捕。1936年一個寒冷的冬日,李敏所在的兒童團到集賢縣進行抗日宣傳演出。二十多個孩子正在演出時,發現東面來了日本騎兵隊。集賢縣領導于是馬上讓孩子們分4組向4個方向撤:“孩子們,上山吧,回家或者去找抗日聯軍。”李敏這組有4個人,他們往西南向筆架山奔去。也不知走了多久,被刺骨的北風凍得發抖的4個孩子發現前面的山下有了亮光。4個孩子中年齡最大的趙明久帶著小夥伴們向山下跑去。到了山下小村落,善良的老鄉收留了這4個小家夥。這時,李敏已經凍得説不出話來,她只記得喝了老鄉家幾大碗熱氣騰騰的苞米馇子粥,歇了好一會,周身才有了力氣。大家想把濕透了的鞋放到坑邊烤一烤,讓腳也暖和一下。誰知鞋剛放好,日本鬼子雇傭的漢姦組織“棒子隊”就來了,他們在外面喊:“開門,看看有沒有宣傳隊的小孩!”

    老鄉們看見這些爪牙們,雖然心裏恨,但不敢得罪他們,趕緊讓4個孩子藏進後院的小糧倉,然後開了門。4個拎著棒子的男人進屋翻了一圈沒看見小孩,哼了一聲正要往外走,為首的男人看見了灶坑邊一堆小孩的濕鞋:“這鞋是哪兒來的?”老鄉懵了,正答不出話時,趙明久蹭地一下竄了出去,站到為首的男人眼皮底下,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兒童團宣傳抗日有錯嗎?難道你不是中國人嗎?”這個男人一時竟被這個孩子震住了,回答:“我們也是接了上面的命令,才來抓宣傳隊的孩子。”趙明久大聲説道:“我就是抗日聯軍的戰士,我們的部隊馬上就到,你們馬上準備迎接!”説完,他竟然掏出了一把手槍指到了這個男人的腦門上。男人冒汗了,對著槍口,他的棒子就是不敢砸下來:“是,是,我們馬上準備馬隊迎接!”説完,他灰溜溜地帶著同伴們後退著出去了。

    趙明久看他們走了,趕緊招呼李敏她們:“我們快走吧。”李敏又高興又佩服:“哪兒來的槍?”趙明久笑了:“宣傳用的道具,你們看我一身的虛汗。”4個孩子連夜上路了。沿著松花江,他們整整走了一夜,走上了小興安嶺。次日淩晨,李敏和夥伴們終于找到了李兆麟將軍率領的抗日聯軍第六軍的部隊,李敏正式成為東北抗日聯軍6軍4師3團年齡最小的女戰士。

　　來之不易的抗聯軍服

    作為一名抗聯老戰士,為了宣傳抗聯精神,進行革命傳統教育,老人可謂費盡心思。李敏説,東北抗日聯軍的服裝樣式,是在當時的歷史條件下經過認真、嚴肅研究後制定的,稱為“中山服”、“紅軍帽”。

    有些人在説到東北抗日聯軍時,説他們跟土匪的裝束差不多,或者幹脆描述成戴大皮帽子、穿著混亂。李敏説,東北抗日聯軍抗聯服裝的樣式是由當時的歷史條件所決定的。在當時的惡劣環境下,制作軍服非常困難,最大的問題就是布料來源。當時不可能達到同一顏色,但樣式是統一的。李敏介紹説,軍服的布料來源很廣,一是抗聯隊伍攻打城市、敵人駐地,繳獲敵人的軍用布料。二是在偽軍中組織士兵委員會,通過他們購買軍用布料。三是通過抗日救國會購買各種布料,如藏藍色、灰色,甚至白色等。白布由抗聯戰士用各種樹皮染成黃色或其他顏色制作抗聯軍服。當時,紅布料更難購到,對有限的紅布,我們除了制作軍旗外,就制作軍帽的五星和袖標領章。實在沒有紅布時,還曾用紅樺樹皮或秋天的紅樹葉來代替紅布料,來保持我們抗聯隊伍是中國共産黨領導的人民子弟兵的形象。所以,我們所到之處,群眾都興奮地説:“紅軍來了!”就是穿著這樣的服裝,東北抗日聯軍在極為艱難困苦的環境中頑強戰鬥,跟日寇浴血搏鬥,消滅了18萬日偽軍,有力地配合了全國抗戰,配合了世界反法西斯戰爭。

    記者在黑龍江採訪時,雖然已是5月間,但晚上依舊比較冷。常在東北生活的人都知道,東北的冬天最冷可以達到零下40多度。李敏説,就是在那零下40多度的冰天雪地裏,抗聯部隊露宿在野外,有不少戰友因凍餓而犧牲。許多戰士的手、腳凍得僵硬,為了繼續戰鬥,他們把凍硬的腳趾用刀砍掉,繼續殺敵,直到心臟停止跳動。有許多戰友雖然凍掉了手指、腳趾,但他們仍堅持戰鬥到最後取得抗日戰爭勝利,如我們熟悉的姜立新團長、林玉貞排長和田玉富、王海珍等戰友。他們是真正的民族英雄。

    一針一線縫制“抗聯娃娃”

    2002年春節,李敏開始了一個浩大的工程。為了使人們對抗聯的形象有更深刻的了解,老人專門制作了抗聯娃娃。她首先打電話到浙江、深圳等地請老戰友和朋友們幫忙,定制了500個黑頭發、黑眼睛的娃娃,而後,她又同哈爾濱國貿服裝城聯係,尋找一種深灰色的土布。材料準備齊全了,李敏在家裏給娃娃一針一線縫起了“抗聯服裝”。李敏從不諱言,現在不少年輕人在厚重的歷史面前所表現出的更多的是無知與輕薄。她這樣做的目的就是想告訴年輕人,東北抗日聯軍的形象是怎樣的。500個娃娃終于做成了,李敏把它們一個個包裝好,並附上《致年輕朋友的一封信》。在信中,李敏情真意切地講述了東北抗日聯軍服裝樣式的由來和制作的過程,介紹了抗聯的頑強鬥志和愛國精神。

    李敏阿姨的500個娃娃都是她自己出錢做的,但她送給別人時從不要一分錢。她説,只要是有人喜歡,我就願意送。我希望有更多的人通過抗戰娃娃和其中的文字,了解當年抗聯的那段歷史,牢記那段烽火歲月。

    今年正值世界人民反法西斯戰爭勝利60周年和中國人民抗日戰爭勝利60周年,作為抗聯老戰士的李敏每天的工作都排得滿滿的,旁邊的工作人員實在于心不忍,提出讓她推掉幾個活動,安心靜養一下。但老人説,我怎麼能夠靜養得下去!只要是宣傳東北抗日聯軍的事情,只要是對年輕人進行革命傳統教育的事情,我永遠會不遺余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