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陽“九一八”歷史博物館館藏的眾多藝術品當中,有一幅國畫《八女投江》給人們留下很深刻的印象。八名抗聯女戰士堅毅果敢的目光、義無反顧的情懷令人肅然起敬,如果説《八女投江》代表著中華民族兒女對祖國最壯烈深沉的情感,那麼,另一幅畫作《慶祝八一五光復》則記錄了中華民族經過艱苦抗戰,終于戰勝侵略者這一激動人心的歷史時刻。這兩幅畫的創作者其實是一對父子。《八女投江》的作者,是關東畫派創始者王盛烈;而《慶祝八一五光復》的作者,則是清華大學美術學院教授、著名油畫家王鐵牛。

    在紀念中國人民抗日戰爭勝利60周年之際,我們對《慶祝八一五光復》的作者,著名畫家王鐵牛進行了採訪。

    王鐵牛告訴記者,歷史畫向來是他的創作重點,而抗戰題材作品更是重中之重。目前他正在為盧溝橋抗日戰爭博物館創作兩幅作品,一個是《八路軍東渡黃河》,一個是《武漢空難》,後者已經接近完工,而前者正在盧溝橋紀念館進行最後階段的現場創作。接下來他還要為位于山西左權縣的八路軍紀念館創作兩幅作品,分別是《夜襲陽明堡機場》和《蘇北會師》。

    王鐵牛説,他從1986年開始從事歷史畫創作,至今約有20多年。在談及為何把大量時間投入到並不符合美術市場“行情”的歷史畫時,他説,一是父親的影響,二是在前蘇聯列賓美術學院的學習經歷。談到父親的影響,他説,父親在世的時候就多次給自己説,日本侵略者在我們東北的土地上橫行了十多年,燒、殺、搶無惡不作,這段歷史不能忘。作為一個畫家,要用手中的畫筆讓後人牢記歷史。歷史畫要以史為鑒,讓歷史真正成為一面鏡子。一個沒有愛國心的畫家不可能畫好歷史畫。他説,《八女投江》是父親在1957年為紀念建軍30周年創作的,但實際上他在動筆前已醞釀了八九年。父親最早是在建國初期聽抗聯戰士的報告時知道了這個故事,一下子被這個故事感動了,在更多地了解當時的情形後,人物形象清晰起來。後來,他又看到父親創作《秋雨》等抗日題材作品的全過程,從此,他的每一幅歷史畫的創作都打上了父親為人從藝的烙印。

    王鐵牛介紹,因為要完成了解歷史、掌握創作素材等等諸多環節,一幅成功的歷史畫的創作周期至少需要一年的時間,西方的名作甚至歷時幾年乃至幾十年才能完成。而他的作品,從接到任務到創作完成只有不到三個月。雖然總能聽到好評,但自己始終不滿意,總是帶著深深的遺憾來畫。“九一八”歷史博物館的兩幅畫《慶祝八一五光復》和《北大營突圍》就是在三個月時間內完成的。由于多次進行這種創作,他已經有了一套程序,就是大量搜集素材,大量寫生,實地考察,盡可能深入地了解歷史。在創作油畫《楊靖宇》時,他來到了英雄犧牲的那一片樹林,畫了幾十幅寫生畫,拍攝了若幹卷照片。他在那一帶村莊仔細走訪,聆聽鄉親們講述英雄的事跡,力求讓自己筆下的每一處細節都經得起推敲。比如,為了真實再現英雄所穿的烏拉鞋,他在當地挨家挨戶地尋訪,最終找到了這種鞋。他還花三百元從老鄉家裏買到了一件款式、質地都和幾十年前一模一樣的棉大衣。正是對這些細節的精雕細琢,讓英雄的形象更加逼真。《八路軍東渡黃河》是一幅氣勢磅薄的作品,畫中八路軍戰士姿態各異,有的在整理行裝,有的在振臂高呼,有的則正跳上戰船。在他的畫室,記者看到一摞摞的照片,內容是他的助手、學生等身穿八路軍戰士服裝,更多的“模特”還是他自己。他説,這是因為現在不可能找來八路軍戰士,自己當過兵,軍事動作比較到位,所以只好親自披挂上陣了。而種種服裝道具,都是他從八一電影制片廠、北京電影制片廠花了一筆不小的租金租借來的。為了讓畫上的戰船和歷史一致,他花高價在文物古玩市場上購買了大批當時的畫報,仔細研究當時船的照片。畫《武漢空難》的時候,他更是走遍各航空博物館研究當時的各種戰機。

    這種對歷史隧道不斷深入的探訪,不僅讓他的作品更加真實,更讓他的作品擁有深邃的思想內涵。他説,一個負責任的歷史畫家,每畫一幅歷史畫,不亞于歷史學家完成一個歷史學研究課題。文字、圖片等各種資料掌握得越多,在實地考察中得到的歷史痕跡越多,對那裏的風土人情研究得越深入,對歷史本質規律的把握也就更加到位。他説,解放戰爭也是重要的創作題材。在《遼沈戰役》、《解放魯西南戰役》等一係列作品中,他逐漸把握了作品中相同的時代特徵和歷史規律。他説,一幅歷史畫雖然僅僅表現某個地方某個歷史時刻的場景,但創作者必須研究歷史的來龍去脈,只有這樣才能準確地把握某一歷史時刻的特點。不僅僅是在自己的頭腦中重現歷史,更要讓自己真正置身于歷史之中,才能讓作品具有真實感。要讓別人通過作品來走進歷史,首先自己就必須站在歷史裏。所以歷史畫家要是半個歷史學家。他説,自己創作歷史畫的原則就是沒有歷史感就談不上歷史畫,而歷史感來源于形象的真實可信和對歷史規律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