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遊客們在溫泉中做遊戲

70歲的蔣庭明正在義務清潔野溫泉

▲一群遊客在溫泉中愜意地泡腳

野溫泉與江岸、古道融為一體,如同一幅美麗的油畫。
溫塘峽位于北碚區,得益于峽谷內有北溫泉,所以知名度不算低。但知道北溫泉的人多,知道峽谷兩岸各有一處野溫泉的人就少了。
野溫泉,就是沒人管、不收費的溫泉,只要你找得到,隨時來泡。當地人出于對野溫泉的保護,只要外來者不問,他們從不推薦,更不會以此炫耀。所以對外人來説,野溫泉略顯神秘。
不過,除了神秘的野溫泉,這裏還有一群神秘的人。之所以説他們神秘,是因為他們是“大自然的清潔工”。
徒步是最佳進入方式
正因為是野溫泉,所以網上搜索或導航尋找,完全沒得用。去過的人只能講述走到野溫泉的大致線路,踩著那條隱于嘉陵江邊、竹木繁茂、青石板鋪成的古道前行,約20分鐘後,就會看到古道渡口石碑。順石級下行,緊鄰江邊碼頭的那塊巨石一側,野溫泉方露真容。
本周,重慶晚報記者慕名前往這裏體驗野溫泉。幾經周折,來到古道起點——北碚區東陽街道大沱口社區。
順古道前行,偶有香樟樹的香氣飄進鼻腔,令人神清氣爽;陽光從樹梢灑下,讓古道色彩斑斕;腳踩落葉的沙沙聲,在靜謐中平添了幾許生氣。
古道約3公裏長,沿途可見小橋、飛泉、斷墻,甚至還有題刻……一步一景,很美。在這幅大自然的風景畫裏,徒步顯然是最佳的進入方式。
徒步中,另一處美景與古道如影隨行——順腳下望,碧綠的嘉陵江盡收眼底,偶爾能看到江中起伏的橘紅色小點,那是有人正拖著漂流袋在江裏遊泳。
見到古道渡口石碑時,通往江邊的碼頭出現眼前,沒渡船,也沒等船人。原來,渡船在去年歇業了。
來到碼頭,可以看到一塊巨石背後,有一間用竹木和布簾搭建的簡易小屋,算是簡易的更衣房。更衣房周邊看不到垃圾,有一把用廢棄衣褲扎的簡易帚帕,以及七八雙不太破、供人免費使用的男女式拖鞋。
驢友圈有種説法,如果機緣巧合,在這裏就能偶遇守護野溫泉的“隱形人”。
有跳進池子的衝動
簡易更衣房旁邊,野溫泉出現眼前。江風徐徐,伸手探水,溫度接近人的體溫。蹲在池邊,捧泉細聞,有股淡淡的硫磺味。水清,池底岩石清晰可見。
野溫泉分兩個區域,靠近更衣房的是大池,供人遊泳,面積10余平方米。它的下方有個小池,寫在岩石上的文字介紹了它的作用:泡腳。
大池上方有兩塊岩石,寫著“免費溫泉”、“無人管理,注意安全,責任自負”等字樣,每個字如籃球大小,透著一股野氣。這些字,應該是守護野溫泉的“隱形人”所寫。
跳進池子泡一下,是重慶晚報記者此時唯一的衝動。從更衣房出來,跳入大池,體感溫度給人一種不敢相信的舒爽。淺處,水深及腰;深處,約一米五六,可遊泳。周邊很安靜,在池中泡著啥也不用想,把身心徹底交給大自然,聽空山鳥語泉水叮咚,望碧綠江水泛起漣漪。
野溫泉處于江邊岩石堆裏,靠江方向無任何遮擋,視野極為開闊。這裏,也是欣賞大自然美景的絕佳之處:江水,綠岸,山林,與溫泉一起形成一幅天然的油畫,盡收眼底,美不勝收。
江上漂來的“隱形人”
古道上,飄來的人聲由稀漸濃,五六個踏青的婦女出現在古道渡口石碑處。她們的目的地,顯然也是野溫泉。
她們不遊泳,聚在小池裏泡腳,笑得爽朗。陽光下,她們臉上都寫著幸福。
在江面上遊三四百米的地方,一個橘紅色小點逐漸往野溫泉靠近。
10多分鐘後,橘紅色小點隱于渡口邊的亂石堆。不一會,一位穿著泳褲、腳上一雙軟底涼鞋的老人往野溫泉走來,那個橘紅色小點,原來是他用來裝衣褲的密封漂流袋。
老人來到池邊,躬身看了看水池,又捧起溫泉水聞了聞,自言自語地説:“看來這幾天來的人不多,水質還可以。”
老人叫蔣庭明,今年70歲,北碚區玻璃器皿廠退休工人。他説,10歲起就在嘉陵江上遊泳,不冬泳,僅在春季和夏季下水。因為工作和生活地點都在江邊,對古道及野溫泉很了解。
他告訴重慶晚報記者,野溫泉所在的溫塘峽,上世紀60年代的稱謂叫溫湯峽,“一個‘湯’字,很形象地説出了這個峽谷多溫泉的特徵。”
重慶晚報記者問起驢友圈提到的守護野溫泉的“隱形人”,他笑而不答。不過,對于他是否就是“隱形人”中的一員,他並不否認。
野溫泉就是調色板
蔣庭明告訴重慶晚報記者,野溫泉背靠西山坪,以前西山坪勞改農場的人搬運東西或外出,都要坐渡口的船。時間再推到解放前後,古道兩側非常繁華,有煤礦、面廠及富人的別墅。大約在1970年左右,因山體滑坡有安全隱患,這裏的人陸續外遷。
當年繁華如煙,如今古道仍在。古道的來歷,相傳是三國時期張飛出川徵戰返回閬中時,率領將士在峽谷上開辟出這條路。至于先有溫泉還是先有古道,目前無從考證。但蔣庭明清楚地記得,自他在江裏遊泳時起,野溫泉就已存在,聽比他年齡還大的人説,野溫泉在解放前煤礦鼎盛期間,是礦工們泡澡或冬季祛寒的絕佳場所。
大概在五六年前,蔣庭明聽説一件事:有一些來泡野溫泉的人,打算對其進行整修,初衷是讓泳者在這裏有個固定歇腳地,以及冬泳後有個固定的池子泡湯祛寒。此外,還因為偶有徒步者在野溫泉泡湯時,在亂石中爬來爬去,有安全隱患。
整修後,便有了現在的大池和小池。蔣庭明説,有三個人出了錢,其中一個是他同事的親戚。
“他們三個人出錢,我和更多的人是出力。”説完,蔣庭明拿起更衣房旁邊的帚帕,伸進大池,對附著在池邊石壁上的青苔進行清理。清理過程眼神專注,始終跟著不斷移動的帚帕,像是一位打掃戰場的戰士。
他説,主動出力守護野溫泉的泳者有10多人,無法説出具體人數跟大家很難聚在一起有關。不過,這絲毫不影響守護的力度和效果。
“溫泉池子都會有青苔,即使是活水也不例外。”蔣庭明説,現在他和其他來遊泳的人形成一個不成文的規矩,無論誰遊到這裏,只要有空,就要把池邊的青苔等異物清理一下。一般每周一二來泡溫泉的人相對少些,傍晚時分幾乎沒人來。每逢這個時段,蔣庭明或他不認識的泳者就會“大張旗鼓”地來到池邊做清潔。
“不怕你笑,我們在這裏的幹勁,比沒退休前還賣力。”蔣庭明笑著説,最耗時也最費體力的“工作”,是徹底把池子的水放幹後做大掃除。放水、做清潔和關水,整個過程幹完需要兩小時。
野溫泉岩石上,以前渡船老板留給等船人的聯係方式還在。重慶晚報記者聯係上渡船老板,他説,老蔣這群人專挑傍晚時分來幹活兒,幹完後都是晚上八九點了,清潔做得徹底,池底的岩石縫隙都會擦幹凈。他感慨地説,這群人堅持了5年多,真的不容易,有一次他跟一位正在做清潔的老人聊天,對方一句話讓他迄今不忘——“莫看這‘工作’幹起來有點累人,但這可能也是世上最幸福的‘工作’,因為我們也同時享受著這裏的美好環境。我們手中的帚帕就是畫筆,野溫泉就是調色板,我和大家給池子做清潔,是在畫大自然美麗風景這幅油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