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文(左一)向村民講解葉用枸杞種植技術。(受訪者供圖)
方文精彩語句
盡自己所能幫助鄉村發展是我的初心,我願守著這份初心,讓科研成果在田間地頭開花結果。
駐村幹部要懂得察言觀色,設身處地為村民著想,才能把扶貧工作做到老百姓的“心尖尖上”。
只要村民需要我,我就會留下來。
有人説,“有故鄉的人回到故鄉,沒有故鄉的人走向遠方”。盡我所能造福鄉村,讓人人都願意回到故鄉,讓鄉村成為承載夢想的美麗之地。
這兩個月,方文只回過一次家。
“爸爸在忙,完了回你。”7月18日,忙于工作的他一連拒絕兒子微信發來的好幾個視頻通話申請後,怕孩子擔心,匆匆回了一句。
今年41歲的方文是西南大學生態學專業在職博士,是重慶市林業科學研究院經濟林研究所所長、高級工程師。在兒子眼中,他是知識淵博的父親;在同事心中,他是令人敬重的領導;在酉陽土家族苗族自治縣車田鄉清明村,村民又親切地稱他為“雙博士”。
2017年9月,方文主動請纓,來到大山深處的清明村擔任第一書記。駐村後,他結合自己所長,從産業發展、基礎設施改善、勞動力回引等方面,推動清明村脫貧攻堅工作走深走實。
“盡自己所能幫助鄉村發展是我的初心,我願守著這份初心,讓科研成果在田間地頭開花結果,幫助更多村民脫貧致富。”在接受重慶日報記者採訪時,方文動情地説。
青春年少 他向黨旗許下承諾
方文生長于貴州省正安縣一個貧窮的小山村,高考時報考了西南農業大學果樹專業,希望有朝一日能通過自己所學,改變農村落後的面貌。
大二那年,因為積極上進,方文光榮地加入了中國共産黨。面對黨旗,他莊嚴宣誓,也在心中暗下決心:“一定要好好學習,學以致用,才對得起共産黨員這個身份。”
對于學業,方文精益求精。
2002年,他大學畢業後繼續在西南農業大學園林植物與觀賞園藝專業深造,取得農學碩士學位。參加工作後,他又繼續攻讀西南大學生態學在職博士。
對于工作,方文兢兢業業。
取得碩士學位後,他順利進入重慶市林業科學研究院,成為一名林業科技工作者。2012年,方文參與到葉用枸杞在重慶地區的栽培試驗中,為了尋求合適的土壤,他和同事們的足跡遍布北碚、永川、潼南等多個區縣,在河邊、坡地等不同位置進行試種。為研究植株的特性,他們常常在試驗田一呆就是一整天,摸索科學的種植方法。經過漫長的觀察研究,團隊終于得出葉用枸杞的適宜栽種條件。2018年1月,葉用枸杞獲重慶市林業局頒發的林木良種審定證書,標志著該作物可在我市農村進行推廣種植。
“葉用枸杞是國家枸杞中心選育的葉用型新品種,任何一個新品種只有在特定的區域試種成功後,才能在該區域進行大面積推廣種植,這是為了規避風險,減少農民的損失。”方文解釋説。
因為表現突出,方文先後獲得重慶市人民政府頒發的“發展研究三等獎”和“科技進步三等獎”。
不忘初心 他主動請纓駐村扶貧
不管走到哪兒,方文熱愛農村,渴望改變鄉村落後面貌的初心始終沒有改變。雖然工作和學業都碩果累累,但他心裏總覺得缺點什麼。
2016年伊始,方文帶著妻兒回貴州老家過年。他驚訝地發現,村裏通了公路,鄉親們住上了磚房,一些村民依托産業,竟成了人人羨慕的“小老板”。
吃過年夜飯,方文禁不住向父親問起村裏變化背後的原因。
“小文,你還不知道,我們村來了支駐村扶貧工作隊,修路蓋房、謀劃産業,這幫年輕人一件也不落下,要説這村裏的變化呀,他們可是功不可沒。你看,隔壁的李老頭,以前做事出了名的拖沓,沒想到,在工作隊的開導下,竟種起了好幾畝果樹。”父親抽了口葉子煙,接著説,“我們家雖然不是貧困戶,但這幫年輕人怕我寂寞,三天兩頭上門陪我聊天,還教我用智能手機,教我發微信,真是貼心呢。”
聽完父親一席話,方文意識到,僅僅呆在試驗田裏搞科研還不夠,他期待著能有一個機會回到農村,將科研成果根植大地,帶動村民脫貧致富,為鄉村發展真正幹一些實事。
2017年8月,機會終于來了。市林業係統要選派幹部前往深度貧困鄉鎮駐村扶貧,方文第一個報了名。同年9月,他被選派到清明村擔任第一書記。
那時,他的兩個兒子,一個五歲,一個兩歲,正是最依戀父母的時候。妻子理解方文的決定,只叮囑他“注意安全”。
盡管方文出發前對駐村工作的艱苦已有了心理準備,但現實還是給了他一個下馬威。
車田鄉是全市18個深度貧困鄉鎮之一,地處全鄉最東邊的清明村又是車田鄉較貧窮的一個村。從酉陽縣城到清明村,坐車就要3個小時。 初到清明村,村幹部將村委會頂樓一間不大的會議室倒騰出來,當作方文和另外3名駐村幹部的“新家”。房間裏沒有空調,熱得像個蒸籠。清明村黨支部書記何成忠一邊搖著蒲扇,一邊向他們介紹村裏的情況:“全村621戶2292人,貧困戶204戶905人,貧困發生率32%……”聽著這一連串數據,方文皺起了眉頭。望著眼前這個“比老家還窮”的小山村,他不禁發出了“好山好水好落後”的感慨。
高學歷低姿態 他與村民打成一片
還未從清明村落後的村貌中回過神來,方文又被潑了盆冷水。
多年的農學、林業學習生涯和研究經歷,是他當好第一書記的底氣,但真的到了農村,他發現學歷與職位似乎不那麼管用。
事實上,方文還未進村之前,大家就在議論“新來的第一書記是個博士”。
“博士嘛,就是讀書人,説起話來頭頭是道,可做起事來就扭扭捏捏,真要種地幹活,還比過我哩!”付忠良是村裏的老人,對于高學歷,他有些不以為然。
眼見方文到家中走訪,付忠良故意擺譜,愛搭不理。方文並不生氣,瞥見他家柴房的木柴堆了一地,挽起袖子就將柴塊堆放整齊,又將周圍黑黢黢的木炭灰清掃幹凈。
付忠良這才仔細打量起眼前這個皮膚黝黑的年輕人,忍不住問道:“你們讀書人也會幹這種粗活?”
方文擦擦額頭的汗珠,答道:“老師傅,我也是農村娃,別的事情不會做,就有使不完的勁兒。以後有啥要幫忙,記得叫我。”
幾句話説到付忠良心坎上,一來二往,兩人竟成了好朋友。
走村入戶訪民情,田間地頭嘮家常,不到一個月,方文便和駐村幹部一起,完成了貧困戶的全面走訪工作。他還從中總結了“粗”“細”“不著邊際”三種與村民交流的方法。
“粗”就是要接地氣。村裏的粗活、累活,他樣樣都幹,還幹得有模有樣。村民們悄悄議論:“瞧他這幹活的模樣,和我們莊稼漢一個樣,哪像個博士生?”話雖如此,但村民們喜歡他的“粗線條”。
“細”就是深入細致地了解村民家庭的真實情況和村民內心的真實想法。方文笑稱,村民們有時也特別“小氣”,向你打招呼你得回應,給你散煙你別拒絕,這都是農家人的好客,否則他們就會生氣,覺得你不尊重他們,交流起來就會有隔閡。
“不著邊際”就是在和村民交流時要善于引導和發散他們的思維。方文舉例,困難家家有,但真要村民坐下來説個一二三,一時又有些詞窮。這就需要駐村幹部在平時閒聊中察言觀色,想辦法引導他們説出真實情況來,設身處地為村民著想,才能把扶貧工作做到老百姓的“心尖尖上”。
在村民眼中,方文沒有一點高學歷的架子,反而主動與大家打成一片。因為地域口音,村民們習慣將“方博士”叫做“雙博士”,方文也不做更正,在他看來這聲質樸的鄉音,飽含了村民們對他無比的信任。
因地制宜 小枸杞撬開扶貧路
方文沒有忘記駐村扶貧的初衷。他反復思索,如何才能讓科研成果成為扶貧路上的點金石。
“清明村土壤貧瘠,過去村民們靠著‘三大坨’過活,收入少,青壯年紛紛外出務工,農業産業基本沒有發展。”通過前期走訪,方文摸清了全村的家底。
要幫助鄉親們脫貧,産業支撐是關鍵。
清明村素有種植油茶的傳統,在方文駐村前,村裏已發展起好幾畝油茶林。
“何不擴大油茶種植規模,發展茶油産業呢?”研討會上,有村幹部首先提議。
“油茶收益周期長,要3—4年才能豐産見效,村民們等不起。”方文連連擺手説,“發展産業要長短期結合。現在村裏勞動力不夠,大包大幹地搞長期産業並不現實,要保障貧困戶近期收入,實現穩定脫貧,就得因地制宜發展‘吹糠見米’的短期産業。”
在這樣的思路下,他們首先將目光投向了能實現當年栽種,當年收獲的金絲菊。可2018年秋季,金絲菊進入採摘季,恰逢陰雨連綿,菊花質量大打折扣,這次嘗試以失敗告終。
在發展金絲菊的同時,他們還想過栽果樹、種藥材、發展蔬菜等多個方案,但一考察,發現産業同質化太嚴重,又都逐一否決。
村幹部們個個垂頭喪氣,只有方文幹勁十足。
他回到市林科院,翻出近十年的上百項科研成果,與清明村的土壤、氣候等條件一一比對,又請專家現場論證,幾經周折,最終選定了自己最為熟悉的葉用枸杞作為新的産業項目。項目有了,他又馬不停蹄地跑資金、找資源、開院壩會……
“葉用枸杞也稱菜用枸杞,以枸杞的嫩梢、嫩葉為收獲對象,對勞動力要求不高,收獲周期較短,還有一定特色……”為了宣傳新産業,他的足跡遍布田間地頭。
可村民們不感興趣,有人問他:“‘雙博士’,枸杞我們吃過,專摘葉子的枸杞還是頭一回聽説。你這些‘高大上’的項目,看上去很美,實際上真有用嗎?”
駐村以來,面對各種困難,方文從未低頭,可村民的質疑卻好像當頭一棒,讓他一連消沉了好幾天。何成忠看不下去了,從側面提醒:“‘雙博士’,村民們要的是實實在在的效益。”
正是這句話,讓方文茅塞頓開。
多管齊下 他讓貧困村換新顏
為打消村民疑慮,方文和村幹部商量引入企業,發展葉用枸杞産業,進行示范。
2018年3月,清明村建起120畝葉用枸杞示范園。方文給記者算了一筆賬:葉用枸杞當年畝産量在200公斤以上,第二年進入豐産期後畝産量可達1000公斤,正常管理條件下至少可連續採摘6年,按平均市場價8元/公斤計算,年畝産值在8000元左右。
同時,村民將土地流轉給公司,既可以拿到土地租金,又可以在基地打工。目前,基地已採收葉用枸杞10多茬,惠及農戶30余戶,其中貧困戶12戶。下一步,他們還將探索訂單農業、入股分紅等利益鏈接機制,保障農民收入。
事實上,一年多來,清明村發生了巨大的變化:農村公路不斷延伸、村容村貌煥然一新、鄉村旅遊正火熱推進……這一切,都與方文的努力分不開。
曾經,進入車田鄉的必經之路因年代久遠,破損難行。如今,這條名叫“泔車路”的道路正在改建,方文幾乎每天都會前往施工現場,查看進度。
“對這條泔車路,方書記可上心了。”駐村扶貧工作隊隊員冉小超説,今年初,方文因家中有急事,駕車趕往重慶主城,經過泔車路時,差點連人帶車衝下路邊的堡坎。這件事後,方文最擔心的便是村民在這條路上有啥閃失,這以後每次工作隊開例會,他都要反復強調泔車路的施工安全和施工進度問題。
“要不是‘雙博士’呀,我也不得返鄉搞旅遊。”外出務工多年的彭健是方文的鐵桿粉絲。今年春節,彭健回家過年,方文趁機動員他返鄉創業。
“以前,村幹部也找過我,但一直以來,村裏的發展情況不太吸引我。跟‘雙博士’聊完天後,我看到了村裏的發展前景。”就這樣,彭健幾乎砸下全部身家,在清明村建起了第一座森林人家原木民宿。
如今,清明村像這樣的鄉村民宿共有5家。通過打造鄉村旅遊,清明村正實現一二三産業融合發展。
“有人説,‘有故鄉的人回到故鄉,沒有故鄉的人走向遠方’。盡我所能造福鄉村,讓人人都願意回到故鄉,讓鄉村成為承載夢想的美麗之地。”這是方文在他其中一本駐村工作筆記的扉頁上寫著的一句話。方文説,他有信心,年內,清明村將實現整村脫貧,但只要村民需要他,他就會留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