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梅玫。記者 夏琳 攝
從事未成年人檢察工作16年,她將一個個誤入歧途的未成年人拉回正途,讓蒙塵的花朵重放光彩。
剖析未成年人犯罪動因、幫助重返學校、修復親子關係……除了履行檢察官的職責,她還與這些失足少年建立了深厚感情。
正因有她和同事們的努力,大渡口區未成年人犯罪人數從2004年的62人降至如今連續四年都在個位數。
她就是大渡口區人民檢察院檢察五部主任、“莎姐”青少年維權崗辦公室主任梅玫。
盡力挽救每一個誤入歧途的孩子
“我是兩個孩子的媽媽,也是一名檢察官,無論從哪個立場出發,看到那些誤入歧途的孩子們,我都本能地覺得心痛。”梅玫説起十幾年來從事的未成年人檢察工作,語氣頗為沉重。
梅玫是大渡口區人民檢察院檢察五部主任,同時也兼任該院“莎姐”青少年維權崗辦公室主任,從事未檢工作已有16年。
2003年對梅玫而言,是具有特殊意義的一年。那一年,22歲的梅玫考入大渡口區檢察院成為一名檢察官;那一年,她正式加入中國共産黨。
剛進檢察院,工作積極的梅玫參與部分未成年人幫教工作。而當時,未檢工作甚至都沒有正式的部門歸屬,其職能分散于偵監、公訴等各個部門。
“我真的很喜歡做未檢工作。”16年前,梅玫主動請纓做未檢工作時説道。
這種真情流露來自于最初兩個讓她印象深刻的孩子。
“第一個孩子對我説‘阿姨,我想讀書’!”梅玫回憶,那是一雙年僅14歲的眼睛,眼神中滿是稚嫩與恐懼。梅玫與這個孩子見面的地方,是訊問室。
“第二個孩子對我説‘案子就是我一個人做的,我負全責’!”梅玫至今記得,那個16歲少年將團夥盜竊行為大包大攬的樣子,充滿了無知的江湖氣。
梅玫被這些未成年人犯罪的事實所震驚,更為他們犯了罪卻無知無覺而痛心。工作之余,她開始扮演一個知心姐姐,與這些誤入歧途的少年談心。
梅玫驚訝地發現,與成年人犯罪不同,絕大多數未成年人犯罪與家庭、成長經歷有著極為密切的關係,並且他們的犯罪行為往往帶有較大的隨意性,主觀惡性較小。與此同時,梅玫還發現未成年人犯罪後,只要能夠將其心結解開,後續再犯罪的可能性遠低于成年人。
“也就是説,未成年人檢察工作只要做得好,是可以讓一個孩子不再犯罪的,這對于孩子、父母、家庭乃至社會,都是一件影響重大且深遠的事。”梅玫希望盡自己的努力,挽救每一個誤入歧途的孩子。而這也是她的初心。
融化迷途少年的內心堅冰
2004年,大渡口區檢察院正式成立了“莎姐”青少年維權崗,將此前分散的未成年人檢察工作進行綜合管理。
“我是再三要求去維權崗工作的。”梅玫回憶説,那時這一維權崗僅有7名檢察官,其中就有自己。
當時,針對未成年人的檢察工作更多是刑事司法、刑事保護等內容,實際上都是到了未成年人犯罪之後,才採取的補救之策。“我們幾個檢察官就商量,未成年人世界觀、人生觀和價值觀都處于形成期,假如提前介入、提前預防,應該比預防成年人犯罪效果要好。”基于這樣的認知,“莎姐”青少年維權崗借助互聯網,開設了一個名為“未檢之窗”欄目。
“這算是一個專門針對未成年人的普法窗口。”梅玫表示,隨後為了擴展內容,他們還專門設立了一個以預防未成年人犯罪為主旨的焦點欄目,取名為“一米陽光”。
一次,一名多次入戶盜竊的未成年人,被公安機關移送檢察院審查起訴。但這個年僅16歲的少年,渾然不覺自己有任何錯誤,除了痛快交代犯罪事實外,對其他所有問題一律冷漠以對。
按理説,對待這樣的未成年犯罪嫌疑人,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鑿,只需要按照正常的司法程序進行辦理即可,但梅玫總覺得還應該做點什麼。
梅玫不斷調整自己的心態,試著用各種話題、各種方式跟這個少年聊天。“當我問到‘是誰把你養大’這個問題時,這個少年的表情再也繃不住了,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原來,因為家庭變故,少年長這麼大幾乎沒見過爸爸媽媽,他是由姑媽一手養大的。
“哦,對了,你姑媽平時説沒説,她希望你將來長大了做什麼工作?”當梅玫不經意地將這個問題拋出後,少年的臉唰地一下白了,眼神飄忽地偷瞄了梅玫一眼,就低下了頭。
“我知道這句話觸動了他的心,于是也沒再説話,讓他稍微回味了一會,就結束了談心。”讓梅玫異常驚喜的是,就在第二天,看守所幹警轉交了一封來自少年的信。
梅玫迫不及待地拆開信封,上面一筆一劃工整地寫著:“……我一生最對不起的人就是姑媽,我沒聽她的話,常常讓她為我擔心……我有一句十年沒説出口的話,我一直把姑媽當自己的媽媽……我錯了,等我出來我會憑我的雙手報答我的姑媽!”
滾燙的文字映射的是少年更加滾燙的心,梅玫知道,一塊壓在少年心中的堅冰,已然融化。
消滅誘發未成年人犯罪的因素
“你一直默默無聞、勤勤懇懇地為你心愛的工作奉獻出自己的青春,不光是青春,在這背後還有無數艱辛和心血,就像你為了我操碎了心、傷透了心……你為了一些素不相識的人多年如一日付出著,讓我敬佩、感慨……我現在要做的就是怎樣彌補和改正。”這是一封涉案未成年人寫給梅玫的長信中的一部分。
有一個正在讀初中的孩子,整天逃學到網吧玩遊戲,家人各種方式用盡了也扭轉不了。眼看著他就要因長期曠課遲到被學校開除,家長無奈中找到了梅玫。
梅玫與同事一起去了孩子的家中,敏銳地她很快發現孩子和父親的關係很緊張。于是,梅玫不動聲色地示意孩子的父親暫時回避。
與孩子一番深談下來,梅玫才意識到,這個孩子只是進入青春期後,對什麼事都具有叛逆之心。而孩子的父親卻脾氣不好,只會用簡單粗暴的方式教育孩子。
“這也不準那也不準,啥子理由都不講,就曉得吼我、打我!”孩子委屈的眼神讓梅玫印象深刻,也意識到問題的症結就在孩子的父親身上。
梅玫之後幾次單獨與孩子的父親交流,建議他與孩子首先建立足夠的信任基礎,多傾聽孩子的想法,多鼓勵孩子。
在梅玫的多次努力下,父子之間的問題很快解決,孩子也保證今後會好好上學,不再沉迷于網絡。
把一個孩子從網吧拉回學校,但其他的孩子呢?
梅玫不斷走訪轄區各個網吧,掌握這些網吧容納未成年人的基礎情況。在她的推動下,大渡口區檢察院向相關行政部門發出檢察建議,建議相關部門切實履行監管職能,對未成年人網吧上網加強監管。很快,相關部門聯合行動,對轄區網吧進行了全方位整頓,並進一步強化實名登記制度,拒絕未成年人進入網吧。
歷時三年辦理一件未成年人案件
未成年人檢察工作因為對象特殊,完全不同于其他檢察工作,幾乎每一個未成年人案件都需要花費數倍乃至十幾倍的時間、精力。其中有一個案子,就讓梅玫花了整整三年去辦理。
一起未成年人案件中,年僅15歲的王強(化名)刺傷他人造成脾臟破裂。案件移交檢察院後,梅玫發現這個少年作案的原因,僅僅是為了替好友討公道。
王強母親早年去世,他與父親、姐姐相依為命,家庭本就比較困難。王強案發後,受害者數十萬元的醫療費需要賠償,僅靠打零工為生的父親難以承受,為此王強即將參加高考的姐姐也不得不中斷學業。
看到案件給家裏帶來的劇變,15歲的少年充滿了後悔與自責,每天都是沉默以對。
該案中,鑒于王強主觀惡意小、係自首又有悔罪表現,還積極賠償被害人,並取得被害人諒解,王強最終被附條件不起訴,考驗期一年。
司法程序已走完,但這個孩子的將來怎麼辦?當時因為該案,王強已經被學校開除。
王強希望自己能進入職業院校學得一技之長,將來可以貼補家庭。梅玫就聯係了一家願意接收王強免費學習的職業技術學校。
學校是有了,但問題又來了。盡管校方可以讓他免費入學,但是3000多元的學雜費依舊是個難題。
梅玫一個人悄悄趕到學校,掏錢為他墊付了所有費用。之後王強上學期間,她還不間斷地寫信關注王強的生活、學習情況。
然而,王強突然輟學了。
“我跟他深入談心後才知道,這孩子是因看到父親日夜操勞,覺得自己坐在教室無能為力而深深自責,才決定輟學的。”得知孩子的輟學動機後,梅玫心疼不已。
更糟糕的是,梅玫漸漸發現,隨著王強覺得是自己拖累了整個家庭,心理越來越壓抑。梅玫開始聯係專業的心理咨詢師,來解決孩子的心理問題。又安排心理咨詢師分別和王強的父親、姐姐進行了深入的溝通和引導。
隨著家人態度的轉變,王強的心理問題大為改觀。再後來,梅玫根據王強的要求,考慮到他已成年,就忙著給他聯係了一份他自己喜歡的工作。
“梅姐,放心吧,我現在的生活過得很充實,你就別再擔心我了,你得照顧好你自己。”三年後,王強在電話中,已經開始反過來關心梅玫了。
延伸幫扶鏈條讓未成年人犯罪數降至個位數
“挽救涉罪未成年人,司法救助之外,還需要延伸到他們的學習、生活等方面去,只有延伸幫扶鏈條,才能真正挽救他們。”為此,梅玫很早就開始堅持每年向大渡口區委、區政府提交轄區未成年人犯罪年度報告。在這些報告中,梅玫會詳盡分析每年轄區未成年人犯罪存在的問題和趨勢,並提出詳盡的預防建議。
截至目前,梅玫還牽頭制定《大渡口區“莎姐”雲平臺運行制度》《大渡口區“莎姐”未成年人司法保護社會支持體係制度》《大渡口區“莎姐”未成年人綜合保護支援服務制度》等一係列已經實施和正在實施的延伸性制度。
統計顯示,僅近3年來,梅玫和全市的“莎姐”同事們一道,先後對575名未成年人進行了幫教,促使92.17%的涉罪未成年人順利回歸社會,339人順利就業,94人回歸校園,其中39人考上大學。
經過十多年的努力,大渡口區未成年人犯罪率也大幅度下降。2004年,大渡口區未成年人犯罪人數為62人,但從2016年開始,這一數字就降至個位數並保持至今。
“不過未檢工作不敢有絲毫放松,我們還在不斷加大力度。”梅玫表示,為了預防未成年人犯罪,她和同事們這些年來接受熱線咨詢400余人次,開展“莎姐”進社區、進學校、進監舍、進機關200余次,贈送《莎姐講故事》叢書20000余冊,開展10個專題係列宣講160場,受眾2萬余人,覆蓋全區大部分機關單位、所有街鎮、數十個社區、20余所學校。(記者 陳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