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將告別昨天的井口，未來的路還很長。 記者 鄭宇 攝
不確定的井口告別昨天
本月中旬，重慶市政府與第四批環保搬遷企業正式簽訂責任書，93戶污染企業將在2011年前全部搬遷出主城。待這93家企業搬遷完成後，我市六大工業集中片區將徹底改頭換面。
6月24日，記者來到六大片區之一的井口—雙碑片區，這裏正在對污染企業作最後的搬遷。這個小“工業王國”在逐漸剝離學校、醫院、劇院等之後，正在和她的老“臣民”們告別，一個計劃經濟時代遺留的城市社區將徹底瓦解。
這是重慶主城眾多企業搬遷地塊中的一個。遺憾的是，相關部門迄今尚不能準確地告訴我們，這些地塊在企業搬遷後，將變成怎樣的一片土地：高層住宅樓？大型體育場？城市綠地？……從以往搬遷的經驗和相關政府部門人員透露的信息可以猜想，通過搬遷置換出的土地，最有可能成為高檔住宅社區。
如今，我們唯一能夠確定的是，這裏原有的歷史印記將隨著環保搬遷工程的完工而逐漸消失。
銹跡斑斑的鐵軌上，人去樓空的廠房裏，還記錄著當年的輝煌。
老特鋼人的迷茫
一個不足10平方米的小商店，經營著燈管、插座等小電器，商店的主人王建國百無聊賴地坐在門前的長凳上，斜陽從商店的平房前的高樓縫隙穿過，照在王透著無聊表情的臉上。剛大學畢業的女兒在看著電視，老婆正在忙家務。
除了經營這個小商店，這個3口之家，沒有一人有工作。“現在最大的願望是娃兒快點找到工作”。
今年55歲的老王過著這種生活已經5個年頭了。5年前，老王是重慶特殊鋼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重慶特鋼）的一名軋鋼工人。2003年重慶特鋼破產後，老王33年的工齡被2.4萬元人民幣買斷，從此失業。而老婆也沒有工作，老王為養家糊口，便借錢開了這個商店。6月23日，這個商店度過的，只是最普通的一天。
這其實是一個很常見的商店。在渝中和沙坪壩沿212國道去往北碚必經的雙碑車站，周圍的小商販中，近幾年多了許多本地人的身影。這些人中有許多和王的情形相似，被迫離開工作幾十年的特鋼。他們的同事中，只有少數被“返聘”回去，成為新成立的公司“重慶東華特殊鋼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東華公司）”的職員。
王的思維明顯還停留在計劃經濟體制之下。在他看來，失去特鋼，無異于讓他失去了所有的支撐，包括經濟支柱和精神支柱。做了幾十年的特鋼人，他很不適應沒有特鋼的日子，盡管他之前只有每個月800來元的工資。他至今還很難接受這個事實———曾經輝煌一時的、由數萬人組成的“特鋼王國”早已不復存在。
“那時，單位裏有學校、醫院，還有劇院、體育場等娛樂和運動設施，做什麼都不用去外面。”老王顯然對當年特鋼獨立的企業小社會頗為懷念。
關于鋼廠搬遷的傳說
盡管家中經濟拮據，但老王仍不時打聽新鋼廠搬遷的消息。“聽說鋼廠要搬，聽說了幾年了，但沒看到什麼動靜，不知是不是真要搬遷。”老王對現在的鋼廠很沒有感情，他最關心的是，鋼廠若搬走，原廠址有可能被開發成一片高檔樓盤，或是其他鋼筋水泥建築。總之，特鋼的印記或將在這裏徹底消失，這正是老王所不能接受的。
在王的小商店不遠處，一個開放的橢圓形足球場成了附近開茶館、賣快餐的小商販的聚集地。人們悠閒地在這裏喝茶，打麻將。
足球場附近治安崗亭裏坐著的是和王建國一樣離開特鋼的張興明，這個曾經擔任特鋼廢鋼廠某分廠廠長的特鋼人，自稱對生活失去了信心。“2003年拿著1.9萬元離開特鋼的時候，我就對這裏失去了信心。”張興明說，他現在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他讀初一的孩子身上。和張興明一起離開的，還有張的老婆，“她被辭退時只有1.3萬元。”如今，張興明全家除了他自己在石井坡街道當治安巡邏員每月680元的收入，就只有他一室一廳的房子對外出租的收入，而他自己一家人仍和其父母住在一起。
“是聽說特鋼要搬遷，但是最近兩年恐怕搬不了。”張興明仍然和大多數人一樣，把現在的東華公司繼續稱為“特鋼”，盡管他一開始便強調“哪裏還有特鋼？特鋼已經不存在了！”
焦慮，茫然，麻木，強烈懷舊，是這些老特鋼人的特點。盡管已經離開特鋼多年，這些情緒在這些人中間彌漫，至今未散。
“像我這樣的家庭還有很多，還有些稍年輕的工人，下崗後出門打工去了。”今年50歲的張興明說。
大廠雲集的獨特區位
事實上，這些年來，井口雙碑一線的大型老工業企業正在一個一個的減少。這個曾經集中了民豐化工、嘉陵、特鋼等眾多工業企業的片區在六七十年代曾經輝煌一時。其中的一些廠不僅僅在重慶，就是在全國也赫赫有名。民豐就曾經是亞洲最大的珞鹽生產企業，特鋼在全國也同樣具有非常大的知名度，甚至一度還擠進全國工業500強之列。
而眾多傳統體制下大廠的雲集也曾經影響了一代人的生活方式。在張興明和王建國的記憶中深刻的留存著那樣的畫面：一個家屬院的，每家每戶都認識。大家在一個廠裏上班，一個食堂吃飯，孩子們在同一個學校上課。好像連大家的生活都是一樣的。
“那時候，我們把去解放碑叫做進城。”民豐化工廠的老職工陳偉民這段時間正在尋找新的工作。他在民豐化工廠工作了10多年，他的父母也是民豐化工廠最早的一批職工。他已經習慣了井口的生活環境，不願隨民豐去江津，于是不得不尋找新的工作。
從城市環境的角度來說，民豐是應該搬。盡管搬遷給他的生活帶了很多變動。但30多歲的陳偉民仍然非常理性的認為民豐應該搬。陳偉民說，民豐在的時候，方圓數公裏的空氣都是臭的。
按照環保部門的統計，不僅是大量的廢氣污染，這個位于沙坪壩區井口鎮的企業，在嘉陵江邊堆積近30萬噸廢渣，污染土壤100多萬立方米，造成大量有毒廢渣廢水直排嘉陵江。鉻渣浸出液進入人體後，容易引發癌症等多種疾病，危害很大。
具備天然的物流優勢
這一地塊龐大的搬遷工程更是從5年前開始。2002年，我市開始啟動污染企業環保搬遷工程，共有100余家企業列入搬遷名單。井口雙碑片區的所有污染型工廠都列入了搬遷之列。2003年，民豐化工廠率先啟動了搬遷。而在今年內，位于江津的新廠區將開工生產，這個屹立了50多年的老廠區將逐步停產，從此退出井口。而嘉陵、新的特鋼廠等等大企業也正在陸續啟動了自己的搬遷計劃。
搬遷完成之後，這一片區，將告別嚴重的工業污染，脫胎換骨為一個面目尚不十分清晰的城市新地標。
重慶市政府調整了產業布局，力圖把這裏打造成為一個新興的機電一體化的新基地。
新舊的替代從來都是相互承接的。在民豐化工廠附近不到1000米的距離，一個新的工業園—井口工業園，成了這一區域新的工業地標。
在民豐化工廠啟動搬遷的前幾個月，井口工業的新舊承接事實上已經開始。2002年12月，井口工業園被重慶市政府批準為首批特色工業園區之一。當時，絕大多數人都認為，井口片區本身在發展工業上的優勢非常明顯，從交通和地理位置上來說，212國道、渝遂鐵路、渝懷鐵路和襄渝鐵路讓這裏成為一個具備天然物流優勢的中心位置。
按照園區的特色定位，化工、農藥等以前存在的高污染企業將不再引進，根據園區的“機電一體化”定位，這裏將成為重慶最大的電器制造基地。“現代化、科技化、智能化、環保型”將是這一片區工業的新的關鍵詞。
一個更加現代和環保的工業片區取代原有的舊工業。這本是井口正在努力的方向。然而，6年過去了，重慶市的新興工業片區一個個的不斷崛起，而井口這一塊並沒有完成彼此間的良性更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