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食西漸——西方人眼中的中國飲食文化》,[英]J.A.G.羅伯茨著,楊東平譯,當代中國出版社2008年9月第一版,28.00元
在三鹿奶粉被檢測出添加三聚氰胺事件的陰影下,閱讀這
本《惡魔花園:禁忌食物的故事》([美]斯圖爾德‧李‧艾倫著,陳小慰等譯,新星出版社2008年7月第一版,32.00元),會有這樣的感受——如果飲食沒有了禁忌,食品安全也就失去了底線。當然,今天的飲食禁忌更多是來自法律和道德律令。在我看來,正如康德墓碑上所鐫刻的:“位我上者燦爛星空,道德律令在我心中。”缺少了信仰和禁忌的飲食,人如其食,社會也如它生產的食品,兩個字,墮落。
說到飲食與禁忌,二者似乎從人類文明的源頭就交織在一起。飲食是生命的核心,也是人類本能的享樂。禁忌是精神之誘惑,也是宗教必有之戒律。對古老的食物禁忌和規則,該書作者的態度是客觀的:“這些古老的食物禁忌和規則,不論曾經如何荒謬和邪惡,它們為我們最常見的社交聚會注入了意義,使我們的生活變得深刻。”
《惡魔花園:禁忌食物的故事》以聖經中的七宗大罪(淫欲、饕餮、傲慢、懶惰、貪婪、褻瀆、暴怒)來分門別類,以睿智的筆觸介紹歷史上曾被不同民族與文化視為禁忌的各種食物。伊甸園的禁果應該是蘋果還是蕃茄?馬鈴薯為什麼會成為懶惰的根源?希特勒殺人無數卻是素食主義信徒、看到電影中動物受傷的鏡頭都會流淚?戰爭或是國家經濟蕭條,只是因為改變了飲食習慣?從質樸的馬鈴薯到珍美的鵝肝醬,每一種美味佳肴的背後,都有可能隱藏著深不可測的危險,每一種平常的食物,在人類飲食的歷史上,可能有著不可思議的飲食禁忌及緣由。當飲食禁忌都成為歷史時,作者把“當什麼都可以吃的時候,一切便索然無味”當做第八宗罪。
另一本關于飲食的書,讀起來給人以辛酸和滄桑感。《東食西漸——西方人眼中的中國飲食文化》的書名讓人想起西學東漸。事實上,這本探討中國的飲食文化是如何風靡全球的書,和西學東漸走過的道路特別相似。剛開始是強大的排斥和阻力,或者被妖魔化,經過漫長的碰撞、交流,被接納,直至受歡迎。如今,當我們慨嘆麥當勞、肯德基等洋快餐佔領中國城市時,豈不知,中國餐館和外賣店在西方的城鎮也正遍地開花。在很多西方國家的每條高速公路邊都有中式快餐店。書裏書外,酸甜苦辣,五味雜陳,這是在歷史與現實之間穿梭的滋味。
我認為這書最精彩的章節,莫過于1900至1949年在華西方人的飲食體驗。這些人既有迷上中國文化和風情的傳教士、記者,也有來中國短暫訪問的作家、官員。曾在青島和北京住了25年的德國傳教士衛禮賢,在他的《中國心靈》一書中,回答東方教會了“我們”什麼時,給出的答案是“教會了我們如何吃和吃什麼”。英國詩人威廉‧燕卜孫(曾在西南聯大任教)、英國作家奧登、美國作家賽珍珠、美國女記者艾米麗‧哈恩(通常被譯作項美麗,詩人邵洵美的情人)在中國的上層社會和文藝圈如魚得水,將他們在中國的飲食體驗寫到其作品中,也為中國飲食的全球化助了一臂之力。
最合我的閱讀胃口的,還是《明報‧茶酒共和國》(黃苗子等著,新星出版社2008年9月第一版,30.00元),文章夠“味”。茶與酒,堪稱代表了中國飲食的滋味和中國文化的精粹。書中文章在香港《明報月刊》刊登過,作者都是內地、香港、臺灣的作家、詩人和藝術家,這樣的結集,品質有保證,讀起來很過癮。像黃苗子、鄭愁予、逯耀東等人的文章,文筆老辣,或濃烈似酒,滋味醇厚,綿遠悠長,有飄飄欲仙之感;或清香如茶,裊裊茶韻,縷縷醉人,有高蹈出世之感。我平素對佛教植物感興趣,曾寫過一組隨筆,其中有關于茶與佛的。在桑簡流的《茶乘小引》及續篇中,發現飲茶與佛教的史料,非常開心,感覺如酒至微醺。
在十一長假,讀這本有嚼頭的書,耐回味,一樂也。左手茶,右手酒,從晨到昏,天氣微涼,秋高氣爽,讀書不能使人大醉,可我願在書中長醉不醒。人生漫長,願有茶酒共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