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GDP？還是要青山綠水？賓陽縣用行動做出了選擇：自去年年底至今先後發動三次行動整治污染型造紙企業。
然而，104家小型造紙企業如何有序關停？強制關停後如何引導行業健康發展，並借機整合整個行業，促成部分企業排污合格做大做強？
這，無疑考驗著賓陽縣政府。
小企業制造大污染
10年前，圳蕩河流經賓陽縣蘆圩鎮展志、文偉等村，河水沿岸炊煙裊裊，牛羊低鳴，被當地人稱為“母親河”。
近年來，圳蕩河先後受到數百家小型造紙廠的侵蝕，蛻變成了一條“黑水河”，沿岸居民不堪其苦。
賓陽縣蘆圩鎮文偉村村民春耕時節如果赤腳下田勞作，腳上就會出現“怪”病。據文偉村公所一名村幹部反映，他的腳也患有這種皮膚病，很癢並有紅腫斑塊，時間已有4年。為此他跑了不少醫院，直到現在仍未根治。他挽起褲腿，只見腳上密密麻麻地散布著許多黑斑。他稱像這樣的情況在村民中十分普遍。附近的石大門村一名村幹部也承認，該村也有許多村民抱怨下田勞動後，曾出現過手腳癢痛等症狀。
更為嚴重的是，經過這些排污不合格的小造紙廠長年累月的污染，沿岸居民已經不敢喝河裏的水。3月28日，記者來到思隴鎮、新橋鎮一帶沿河岸行走，發現河水已變成了濃黑色，還夾帶著白色泡沫，緩緩地向東流去。
現在，這裏居民的生活用水全部依靠地下水。“長此以往，地下水能否保證衛生也是個問題！”部分村民開始擔心這個問題了。
造紙是賓陽縣的傳統產業。據統計，賓陽現有118家大小造紙廠，其中14家年產量超萬噸，其余都是產量少、污染大的再生紙廠，並在新橋鎮形成了有名的“造紙一條街”。在賓陽028縣道新橋至思隴段，20多公裏的沿縣沿江街道上擠著80多家小規模造紙廠。由于耗水量排水量大、廢水廢氣處理設施簡單、污染物難以長期穩定達標排放，這些造紙廠給當地造成了巨大污染。
3月28日，記者跟隨整治小組來到部分關停的造紙廠，發現他們大多臨江而建，大點的廠建有污水過濾池，小廠通常只有廢水儲存池，常常偷排污水。“以前都是直接往江裏排，後來查得緊，就改為淩晨排，只需幾分鐘就排完了，很難查出是哪家幹的。”工作人員說，執法人員曾前來夜巡，一旦抓住“現行”便處以重罰，但仍不能遏制污水偷排。
整治行動曾如“貓抓老鼠”
根據有關政策，造紙廠年產量在一萬噸以下，排放不合格的小造紙廠必須全部關停。
賓陽縣去年12月14日和今年1月25日，先後進行了兩次大規模整治行動，104家小紙廠首批被關停，設備上貼了封條，就地封存。
由于這兩次行動以宣傳政策為主，在不法生產者眼裏顯得過于“溫柔”，于是，他們玩起了“貓抓老鼠”的遊戲。執法人員白天巡視，造紙廠悄無聲息，一片寧靜。一到晚上廠裏就燈火通明，廢氣廢水照排不誤。
3月27日傍晚，記者來到賓陽新橋鎮採訪，看到數十個煙囪開始冒出滾滾濃煙。“可以肯定，這是小造紙廠在違規生產。”一知情人指著遠處的煙囪說，這些排污不達標的造紙企業，在今年初已被要求全部關停。可事實上，這些廠是關而不停。
3月28日，賓陽縣又採取了該縣迄今最嚴厲的措施。數百名工作人員分成9個小組，分赴全縣118家造紙企業進行整治，並首次向屢禁不止的違規造紙企業亮“紅牌”：剪斷供電線路，從根本上遏制違規生產。電力工作人員介紹，剪線後，沒有專業電力人員是接不起來的。
為什麼之前的行動都會變成“貓抓老鼠”的遊戲？整治組相關人員的說法是，100多家小型造紙廠，分布在各鎮，比較分散，難以嚴密監控。一位排污達標的大型造紙企業老板說，100多家小型造紙廠，牽涉到各方面利益太多，如果不是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很多廠難以割舍這種破壞環境賺錢的途徑。
“堵”“疏”結合促行業洗牌
有業內人士擔憂，由于省略了治理污染的費用，非法生產的小型廠成本低，在這種利益格局下，高壓政策和強制措施可能會使他們轉入“地下”，偷偷生產，繼續破壞環境，同時還增加了執法難度。
對于這樣的擔憂，賓陽縣政府有關負責人說，現在採取的措施是疏堵結合，既用高壓政策堵住污染小紙廠，也引導紙廠走規范發展的路子，促進行業洗牌，讓小紙廠被市場淘汰。
採訪中記者了解到，該縣少數造紙企業看準了商機，投巨資改造環保設施。
在新橋鎮，南寧市鑫利紙業有限公司等3家毗鄰的造紙廠合資投入近200萬元，聯合建設一套污水生化處理設備，最近幾天就可投入使用。該公司總經理黃曉告訴記者，處理之後的廢水不僅排放達標，而且可循環利用。
在賓陽縣利興隆造紙廠，工人正在熱火朝天地進行企業整改工程：建起了生化池，修起了脫硫處理設施，還增加了在線監測設備，以便于環保部門的監督管理。據該廠負責人介紹，整套技改工程，公司總投入達100多萬元。
賓陽縣環保局副局長屈健勇介紹，近年來，賓陽縣以廢紙為原料的造紙行業出現無序發展勢頭，小造紙企業量多面廣，造紙污染一直是該縣的痛處。因此，賓陽縣委、縣政府痛下決心，對造紙行業實行全面整治，對未按規定進行整治、擴建、整合的，對未關閉的17家造紙企業根據南寧市造紙整治規范投入資金進行整改，大部分企業整改工程已進入尾聲，3月底基本具備試生產條件。此外，被關閉的101家企業中有30多家企業有計劃重組擴大產能。（陳 坤 嚴治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