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華社記者劉高陽、何娟

　　成排的雪地靴商鋪，空氣中不時飄過的羊膻味，工廠裏成垛的羊皮——任何季節，走進桑坡村，人們很快就會發現它的不尋常。

　　桑坡村位於河南省孟州市南莊鎮，北臨黃河，20世紀80年代起，這個回族聚居村的毛皮加工業發展迅速，在全球毛皮加工産業鏈中逐漸佔據重要地位。近年來，隨着我國環保治理力度的加大，桑坡村逐漸從毛皮鞣制轉向毛皮製品生産和電商銷售，毛皮加工企業也轉型升級、整合入園，百年傳承正在迎來新生。

　　工人在位於孟州市的隆豐皮草企業有限公司皮鞋生産線工作（5月30日攝）。 新華社記者 朱祥 攝

　　從老皮襖到“買全球、賣全球”

　　20世紀初，桑坡村加工的毛皮就銷售到漢口、上海。“門裏出身，自會三分，毛皮加工是我們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手藝。”焦作市軍立皮業有限公司總經理丁培忠説，自己就是從家庭作坊起家的。“80年代，家家戶戶都能做毛皮鞣制，老皮襖居多。”

　　20世紀90年代，桑坡村的産品開始從老皮襖變成精美的羊剪絨，家庭作坊漸漸變成100多家工廠。來自青海、寧夏等地的羊皮已不能滿足需求，桑坡村開始向海外尋找原料和市場。

　　“桑坡村的生意是‘兩頭在外’，一頭從澳大利亞、新西蘭等國進口羊皮，一頭把成品出口到俄羅斯、美國、日本等。”桑坡村黨支部書記盧風海説。

　　從每年幾十萬張到上千萬張，桑坡村毛皮加工的集聚效應愈發明顯，全球的毛皮加工逐漸集中於此。

　　“澳大利亞每年出口約5000萬張羊皮，80%以上到了孟州。”焦作市華洋畜産品有限責任公司總經理麻佳林是一位“90後”，他説，“我高中開始就在澳大利亞讀書，幫家裏收購羊皮，大學畢業後回鄉協助父母辦企業。”

　　在位於孟州市桑坡村的焦作市華洋畜産品有限責任公司，工人在生産車間內處理羊皮（6月5日攝）。新華社記者 何娟 攝

　　鞣制的環保之痛

　　一張生羊皮鞣製成熟皮需要上百公斤水，使用多種化學製劑，對環境的污染可想而知。經過多輪整治，21世紀初，桑坡村建成了污水處理廠，但仍無法滿足需求。為了控制排污量，企業反復關停，毛皮行業産值一度大幅下滑。

　　一些企業因此選擇出走。“走出桑坡是隆豐發展起來的前提，其中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環保。”隆豐皮草有限公司副總經理陳穎説。

　　這家公司位於孟州市西工業區，目前是全球毛皮加工行業的龍頭企業，其污水處理廠佔地約200畝。

　　技術人員在位於孟州市的隆豐皮草企業有限公司污水處理廠的實驗室檢驗水質（6月4日攝）。新華社記者 劉高陽 攝

　　2018年，經過多輪協商，桑坡村痛下決心，拆除了154家毛皮加工企業中135家的涉水工段，未來整合後將重新運營。目前，保留19家企業正常運轉，維持産業鏈供應。

　　“父輩辛苦打拼幾十年的企業，到我這一輩拆了，心裏不好受。”華鑫畜産品有限責任公司經理白前進在2018年關閉了自家的企業，“但這門手藝和這份事業我還會堅持。”

　　百年傳承的新生

　　在位於孟州市的隆豐皮草企業有限公司皮鞋展廳裏，一名主播在直播賣鞋（5月30日攝）。 新華社記者 朱祥 攝

　　2010年前後，一些桑坡村的毛皮加工業者因為缺少資金，開始轉型電商做下游毛皮産品銷售，這給桑坡帶來了意外的收穫。幾年間，電商數量很快超過了毛皮加工廠的數量，到2019年，桑坡村僅電商店面數就超過1000家，來自各地的長期從業者近萬人。

　　“客戶都是衝着桑坡村沒有假皮子的名聲來的。秋冬季幾個月火爆的時候，通過電商、微商，一個店賺上二三十萬元很正常。”2019年，拆掉工廠的白前進在原有廠址上建成一條步行街，供電商門面使用，出租率達到100%。

　　傳承不會中斷，轉型正在路上。目前，桑坡村的154家毛皮加工企業已經整合成5個鞣制集團，從原料進口到生皮鞣制，從污水處理到成品銷售，都將進入産業園統一運營。

　　“在園區設計時，污水預處理場是我們最先考慮的部分。”孟州市南莊鎮黨委書記劉建忠説，2020年底新園區就可以投入運行，整合後的桑坡村毛皮加工業更加環保、工藝更精，將在國際市場中更具話語權。（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