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長三角，人們口頭常說的是"到上海見見世面"；各地的"小上海"以上海為城市樣板；企業做大要把總部遷至上海。中央政府對長三角以至長江流域經濟的定位也明確以上海為"龍頭"。"龍頭共識"的演進，在某種程度上可說是長三角一體化進程的一個"風向標"。

    "龍頭共識"：長三角最大財富

    相比珠三角和京津冀，長三角的區域經濟結構更為清晰，關鍵是其中心定位比較明確。此間一位政府決策咨詢專家對記者說，長三角對上海龍頭地位的普遍認同，不僅有歷史淵源，更有現實需求，"是長三角最大的一筆財富"。

    上海市合作交流辦公室有關人士說，國家選擇長三角作為區域經濟發展規劃編制的入手處，原因就在長三角結構層次清楚，發展基礎好。區域內"中心－次中心－腹地""這個架子"在歷史、現實與未來中有其穩定性和連續性。各地資源與產業的優勢互補格局也看得較為清楚，關鍵是在市場力量推動下完成互補的產業鏈、產業集群和城市形態的集成。

    上海的龍頭地位不是外在強加給長三角地區的。自從上海在１６０多年前開埠後，江浙等周邊地區的人才、資源和財力共同參與塑造了這個當時的"遠東第一城"，上海工商業的一些主要歷史"名牌"都可追溯出江浙的淵源。此間專家回憶說，到了計劃經濟年代，上海被定位于工業城市，通過物資調撥與串換，各地資源匯集上海打造出大名鼎鼎的"上海貨"流向全國，上海"龍頭"地位進一步強化。到改革開放初期，上海落入低谷，但這是作為"共和國長子"為全國改革承擔財力支撐的重任，其城市地位未在根本上受到影響。"上海師傅"、"星期六工程師"及大工業"聯營廠"向江浙的輸出，以一種反向的競爭壓力促使上海在市場經濟軌道上加速轉型。浦東開發開放上升為國家戰略後，國家正式把上海定位為長三角和長江流域經濟的"龍頭"。上海確立國際性大都市的發展目標，服務成為新的"上海貨"。

    "接軌上海"已是長三角的內在要求。據此間統計部門的一份研究報告，上海在長三角地區具有絕對優勢。去年國內生產總值上海在長三角１５城市佔到四分之一強；固定資產投資佔近四分之一；消費品零售總額超過３０％；外貿出口超過三分之一；實際利用外資比重超過四成；地方財政收入接近"半壁江山"。服務正在成為上海的主要城市功能。據統計，在滬經商辦企業的浙商就超過８．４萬人，企業約６萬家，實際運作的資本超過３０００億元。去年一年浙商在滬企業營業收入就達８０００億元。

    "單有共識不夠，還要共知共贏"

    "共識可不是簡單的東西。單有共識是不夠的。共識之上還要共知共贏，才能把共識轉化為實際推動力。"上海市合作交流辦公室負責長三角合作的副處長陳曉雲對記者說。

    這位陳處長直接參與長三角城市經濟協調會的日常工作。他說他最希望看到的長三角城市協調場面是"大家爭利益都爭得臉紅脖子粗，然後再達成共贏的方案"；而不是在落實共識、遇到利益之爭時大家都"退在後面，不說是也不說不是，一拖再拖"，其實又各有打算。

    雖然這位陳處長本人沒有進一步解讀這番話的意義，但不難看出長三角的區域整合並不因為包括"龍頭認同"在內的共識存在而變得容易。凡區域經濟一體化啟動，利益的劃分和整合是最關鍵、也是繞不開的一步。"龍頭共識"較弱的區域，其區域成型的過程本身就是利益調整的載體。而像長三角這樣"龍頭共識"較強的區域，其利益博弈的空間就可能在更為微妙的層次展開。

    據參與長三角合作的咨詢專家觀察，對于"接軌上海"這一點，長三角城際層面的認同度要遠遠高于省級層面。由于城市之間市場力量的推動，長三角各"次中心"城市對上海的向心力都在加強，上海在融資、商務中介、技術和人才上的集聚功能正在成為長三角城市群各類資本流動升級、二次投資的主要平臺。而在省級層面，更多考慮的是本省優勢城市和優勢資源在省域之內各地區平衡中的作用。

    響應易 落實難

    "龍頭共識"在長三角實際發展中對各方產生的實際利害也各有不同。長三角各城市對上海提升中心城市功能的要求不斷升高。上海龍頭地位越高，對長三角其它地區而言一方面可以承接其"讓"出的產業和市場空間，一方面可借助其服務高地的"彈力"形成資本的高效增值。但對上海而言，產業升級雖是方向，卻難以一蹴而就，在升級的過程落差及城鄉落差同時存在的情況下，要上海不斷提升其"龍頭"地位，會讓其產生一種"被架空"的感覺。

    "接軌上海"雖成共識，但響應易，落實難。有關人士舉了一個具體例子：在最新一次長三角城市峰會上，相關城市都認為上海在旅遊標識的統一上做得較好，值得在長三角推廣，並共同商定列入長三角合作專題。"但這個事情看上去容易，做起來也不簡單"。有五六個城市態度積極，因為它們看到隨旅遊層次提升，自駕車旅遊消費市場會越來越大，這個事非做不可。但不少城市還認識不到這一點，所以總體推進協調的進度以及推廣面目前還難以估計。

    上海社會科學院研究人員說，上海如何當好"龍頭"，長三角城市如何體會認識上海這個"龍頭"，關鍵在相知彼此利益之所在，最後落實在共利共贏，就是要"切好利益這塊蛋糕"。上海已感到城市功能升級的緊迫，正式將"科教興市"列為城市發展主戰略，優化發展現代服務業和先進制造業。上海在加快轉型的過程中，必然會"讓掉一塊"，但也必然要尋找替代產業，否則轉型就會落空。目前上海寄最大希望于今年晚些時候將宣布開港的洋山深水港一期工程。洋山港與長江黃金水道的整合，就可以使上海在船運和大物流等現代服務業上跨出重要一步，並把可以讓出的制造業向長江腹地轉移。長三角地區的南通港、張家港等港口也在與上海積極呼應。

    相關人士認為，長三角地區只有最終完成了區域內垂直分工、錯位競爭、共贏合作的發展格局，其"龍頭共識"才是一個穩定的最大的財富源泉。（李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