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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水燕坊：贛商精雕細刻的傑作
贛商，史稱“江右商幫”。當近年來晉商和徽商的電視題材泛濫的時候，贛商也正在以其一度“紅極大江南北、財流五湖四海”的輝煌歷史，重回人們視線。在吉水縣金灘鎮燕坊古村，這裏被稱為“具有明顯商業特徵的廬陵民居博物館”，有著當年贛商大興土木留下來的100多棟古建築，每棟每排建築風格不一，造型各異。在這裏，我們能夠找回古村商人聞名長江兩岸的極盛之時。
燕坊村保留下來的書舍。
號稱江南第一照壁。
處處可見精雕細刻。
燕坊村怪異的建築風格。
古村商號名噪一時
南宋，是一個羸弱的朝代。一個叫鄢益然的人在這個朝代從江西樟樹逆贛江水而上，到現在名為燕坊的一個臨江山村開基立業，繁衍生息。根據現如今燕坊村族譜記載，村落建成至今已經有800多年的時間，村落中有鄢、饒、王、劉、肖、郭、江、鄧八姓雜居，其中以鄢姓最多，所以又稱作鄢家坊。抖落一路風塵，2007年，古村拿到了中國歷史文化名村的稱號。
在這個至今看起來有些偏遠的村落前行，居然可以看到一座古老而又類似于歐式風格的建築，其呈屋脊圓環形，線形流動的變化較多，看起來十分怪異，可惜由于年歲已久，無法看到樓宅門頭的題字，數百年前封建閉塞的古村落建築為何與傳統建築風格大相徑庭？吉水縣文聯副主席許祖平一直以來都在研究燕坊村歷史，他認為這與燕坊村歷史上發達的商人有關，當古村商人在外面走南闖北大開眼界以後，把新鮮的文化帶回到古村就理所當然了，而且恰恰說明燕坊商人腳步遍布之廣。
那麼，燕坊村的商人究竟是如何發達起來的呢？許祖平說，燕坊村有著天然的贛江之便，古時候的燕坊村人經常坐船沿江到四川、湖廣、江浙、雲貴一帶經商，在明末清初的時候，燕坊村商幫成為贛商中的傑出代表，在此時達到巔峰，直到現在還有燕坊村人到這些地方去成家立業的。實際上，燕坊商人的崛起是特定的時代背景造就，史學家認為明王朝為防倭寇的侵擾，實行了長時期的禁海政策，國內貿易，甚至對外貿易，都依靠水上通道。運河——長江——贛江——北江這一通道就成了全國貿易的黃金水道。這條通道，長達3000多公裏，在江西境內就有1000余公裏。這使得江西在國內、國際貿易中處于極為有利的地位，不僅僅是為燕坊商人，乃至為江西商人的活動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機遇。
查閱燕坊村諸多資料，發現村人對于經商先輩的記載並不是很詳細，但燕坊村走出的鄢氏“力誠商號”、饒氏“寶興裕商號”、王氏“王世太商號”卻屢屢被提及，許祖平說，當時燕坊村商人通過贛江水運，久而久之這些商號在長江兩岸已極具名氣。除了贛江水運，贛商的優勢還在于物產豐富，有瓷器、茶葉、紙張、夏布、大米、藥材、木竹、煙草、藍靛、煤炭、鎢砂等，不僅豐富了商業興隆的物質基礎，也增加了經商的渠道和門路。
族譜略有記載，燕坊商人載著大米、布料，就這樣乘舟下長江，逐漸名噪一時。
廬陵民居全國罕見
當燕坊商人歸去來兮的時候，他們開始在自己的家鄉大興土木，構建自己的理想家園。而在數百年後，要去了解看待一個古村商幫興盛史，最直接而又明白的看法就是從它遺留下的建築看起。
當年賺了錢的燕坊人回到家鄉廣置田產，興祠建房，他們請來各地的能工巧匠，現在保存完好給後人的明清建築還有102處，另有書院、牌坊、池塘、古樟點綴其間，此外村中還有餅店、肉案、茶館、雜貨店等若幹家。燕坊村的古建築前都設有照壁，其功能用來避邪聚財氣。在位于王氏宗祠前的照壁，長達22米，高9米，被稱為“江南第一照壁”。
奇怪的是，走遍燕坊村之後，發現大部分古居內並沒有設置天井，而是把天井推到外面，成為天井院形式。這種民居既不屬于北方合院式風格，也不是江南天井式類型，而是介于兩者之間的一個獨立體係。但是室內沒有天井以後，採光和通風的問題如何解決？許祖平指著墻體上方一個方形洞口說：“這些民居都設有‘天眼’，這樣既可以解決天井式民居潮濕的問題，也能保證採光和通風，這種建築屬于廬陵型民居，存在于吉安一些地區，在全國都十分罕見。”
建築上的變通，說明的不僅僅是燕坊商人見識之廣，而是體現經商之人一種靈活多變、不拘一格的獨特個性，他們對建築的要求是既注重美觀，又必須實用。在燕坊村目前存在的百余棟民居裏，可分為單體建築和組群建築，單體建築有大夫第、州司馬第等，組群建築有“二十棟大院”、資政第、麟鳳院。它們一般在中軸線上設大門，進大門為大開間廳堂，廳堂上部為寶壁，大門上方設藻井用來裝飾整棟建築。
一年做房三年雕刻
行走在燕坊村，官宦之家的府第接連出現，諸如“司馬第”“大夫第”“資政第”。許祖平說，因為清代有捐官制度，燕坊村人經商致富後，為了提高身份地位，花重金捐得爵位，為了彰顯身份和光宗耀祖，主人就把“司馬”“大夫”“資政”等爵位冠于府第。
于是，雕刻的藝術在這樣的巨富之家建築上體現得淋漓盡致，其中州“司馬第”為其中的代表之作，俗話說“一年做房，三年雕刻”，這句話用來形容這裏的建築最為合適。在“州司馬第”古宅，三進三出，牌坊上畫有人物、花鳥圖案，大門上的漆面門神依然清晰；古宅設有書房、大堂、側廳、後花園、下人廂房、馬廄、轎房等，宅內寶壁、側屏都有精美的雕刻和繪畫，雕刻內容有人物嬉戲、古代宴請、古人演藝、各式花鳥等，鋪有閃光金粉，至今還給人新鮮的感覺。古宅寶壁處有古香案，香案也是精雕細刻。
實際上，史學專家對于贛商的發達，一向認為與官宦的支撐分不開。在明清兩朝，科舉盛行，江西人歷來尊師重教，崇尚學習，每年中舉者絡繹不絕，朝中官宦江西人居多，在明代朝廷上更有“朝仕半江西”的說法，這些官宦故鄉情深，非常注重對家鄉的關心和獎掖，他們不僅在京城和各地保護了贛商的地位與權益，還提供了不少的市場信息和商業機遇，在一定程度上刺激了江西人捐官提高身份的心思。
村子裏有一塊“建陽世家”的牌坊，為鄢姓先祖明初所建，其建築材料和門頭都與其他牌坊有所不同，兩旁建有八根旗桿，分別插在旗桿石之中，十分氣派，插一根旗桿意味著村中有一位有權勢顯赫的人物，八根標志著燕坊曾經人才輩出。
燕坊商人道德人生
相比明清時代其他著名的商幫，贛商以講究“賈德”，遵守儒家道德規范最為出名。在燕坊商人留下來的建築中，依然可以看到當年江右商幫的道德世界。
在燕坊村民居的楹聯上，繼承了古代楹聯文化的優良傳統，豐富多彩，而楹聯最能體現主人的個性與愛好。這些楹聯有些刻在大門兩側的門柱上，也有一些民居內是寫在廳堂裏，用來弘揚儒家文化：“家風端自守，天命不言欺”、“禮以明心樂可照德，智能用事仁足愛心”、“能忍自安知足常樂，群居守口獨坐傷心”、“四面有山皆入畫，兩年無日不看花”。燕坊村另一大特色是古牌坊，現在仍保存完好的牌坊有“水木清華”、“字水瀠洄”、“建陽世家”、“雙峰第”等19座，每座牌坊或自成一體，或與院落相連，都有精美浮雕，雕刻的圖案為人物故事、吉祥動物、名貴花草、珍禽異鳥。內容表達的都是對生活的憧憬和追求，燕坊村的老人們現在同樣認為，這些可以敦華和啟迪子孫後代，甚至有的家族還將其視作為家規的重要內容，要求全家庭的人員予以遵守。
值得一提的是，燕坊村的“水木清華”坊，和清華大學清華園裏的“水木清華”坊如出一轍，都是對環境水清木華的描寫，寓意心境清平、生態祥和。這是純屬巧合還是有某種我們所不知道的機緣？令燕坊人驕傲的是，燕坊的“水木清華”要比清華園的早出現50年。現如今，燕坊村還開著古老的茶館，花上幾角錢就可以消遣上大半天，生意不賴。
看來，經商確實給燕坊人帶來了曾經的富庶，也給後人留下了一個贛江兩岸古商業文明的標本。(稿件來源：江南都市報 作者：許祖平 劉國偉 胡長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