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歲的上甘嶺戰役一等功臣張計發，從河南來沈祭奠戰友孫佔元、黃繼光、邱少雲
遲到58年的合影
在沈陽抗美援朝烈士陵園，老英雄抱住戰友孫佔元墓碑，失聲痛哭1950年倆人想合張影卻沒錢，老人如今含淚和戰友墓碑合影
再憶56年前的戰役
上甘嶺戰役中，坑道內嚴重缺水，一個蘋果8個戰士傳3圈當時尿成了唯一的水源，誰喝自己的尿就是自私
月30日，張計發（左一）和在沈的老戰友鐘仁傑（右一，黃繼光排長）等，一起向戰友孫佔元烈士敬禮。鐘九輝（鐘仁傑之子）攝
他是電影《上甘嶺》中八連連長張忠發的原型；“一個蘋果的故事”就發生在他身上；他生活在河南，清明節前到沈陽祭奠戰友；
《上甘嶺》英雄原型：尿要留給傷員喝 喝自己尿是自私
人物檔案：
姓名：張計發
年齡：82歲 事跡：電影《上甘嶺》中八連連長張忠發的原型
感言：這麼多年，《上甘嶺》我不知看過多少遍，可一直無法從頭看到尾。每看到電影裏全連吃蘋果的鏡頭，我就忍不住掉淚
82歲的上甘嶺戰役一等功臣、原志願軍135團七連連長張計發在沈陽抗美援朝烈士陵園張開雙臂、滿眼淚光地抱住一級戰鬥英雄孫佔元的墓碑,痛哭失聲。
1950年他和親如兄弟的孫佔元參加解放貴州戰役時,想合張影卻沒錢,這成了他一輩子的遺憾。幾天前,他和孫佔元的墓碑含淚合影。這也是他自抗美援朝後第一次祭奠長眠在沈陽的戰友孫佔元、黃繼光、邱少雲。
現生活在河南的張計發是影響了億萬觀眾的電影《上甘嶺》中八連連長張忠發的原型。在朝鮮戰場上流行的“一個蘋果的故事”就發生在他身上。
上甘嶺戰役被世界戰爭史上稱為空前慘烈的“絞肉機”之戰。3.7平方公裏的土地上,43天內,敵我雙方投入兵力超過10萬,每平方米遭受70次以上的轟炸。
一大遺憾
在1950年,張計發想和孫佔元合影,卻因為沒錢沒能實現願望,後來孫佔元犧牲了,他遺憾終生
張計發于昨晚5時許離開沈陽回家。在臨別前記者採訪了他。因為在沈陽祭掃戰友烈士墓,老英雄十分感傷。張計發目前享受副師級待遇。在抗美援朝中先後榮立四次特等功、兩次一等功,被授予獨立自由功勳章。因為上甘嶺戰役他至今仍腰腿部重傷未愈。
他說,長眠在沈陽抗美援朝烈士陵園的孫佔元也是河南人。“我當排長時,他當班長”。記得在1950年解放貴州時,我24歲,他比我大一歲。我們一起想合影留念,可是一翻兜,我倆都笑了,誰也沒有錢。誰想到遺憾終生。
張計發記憶力很好。在1952年10月14日的上甘嶺戰役中,他是7連連長,孫佔元是排長。當時敵軍約6個營的兵力攻佔了志願軍防守的兩個高地。孫佔元率領突擊排實施反擊,接近2號陣地時,他的雙腿被敵人炮彈炸斷。
當戰士們勸他撤離陣地時,他說:“我是指揮員,不完成黨交給我的任務,決不離開自己的崗位。”他來回爬行指揮,利用已攻佔的碉堡,架起繳獲的兩挺機槍輪番射擊,接連打退敵人兩次衝擊,斃傷80余敵人。
敵人再次發起攻擊,在戰友相繼傷亡,彈藥用盡的情況下,他從敵人屍體上解下手雷繼續戰鬥。當敵軍擁上陣地時,他拉響了最後一顆手雷,與敵人同歸于盡,年僅27歲。
張計發說,黃繼光是6連的,“我與他有一面之緣。也是在上甘嶺戰役中,一次戰鬥即將打響時,我與6連連長走個對面,他向我介紹身後的一個小夥子說,這是通信員黃繼光”。而邱少雲的故事在抗美援朝戰場上他就聽過,只可惜一直沒見過面。但我們都是一個部隊的戰友。
1954年張計發從戰場回國返鄉,途經沈陽站時,吃到了東北大米和豬肉燉粉條。那時他並不知道,就在幾個月前,裝有特級英雄黃繼光,一級英雄邱少雲、孫佔元3位英烈遺體的專列已經駛入沈陽。沈陽市舉行了有兩萬多人參加的隆重的追悼大會。
一個故事
話務員把蘋果傳給了司號員,司號員轉手遞給了衛生員，8名戰士,誰也不肯吃。
一個蘋果在8個戰士手中傳3圈
“這麼多年,《上甘嶺》我不知看過多少遍,可一直無法從頭看到尾。每看到電影裏全連吃蘋果的鏡頭,我就忍不住掉淚。”張計發說。
上甘嶺戰役遠比電影裏打得慘烈。“我們連上陣地時是170人,戰鬥中陸陸續續補充了50多人,下陣地時只剩下8個人。”
由于敵人的封鎖,坑道內嚴重缺水。1952年10月31日下午,四連一個負責運輸彈藥的小戰士居然掏出一個有點青的小蘋果,這可是稀罕物。
小戰士說是路上撿的。張計發問他為啥不吃?他說路上可以找到冷水喝,不渴。我知道路上根本沒有水。我把蘋果先給4名負責接收上級信息的話務員。“因為喝不上水,他們口幹得話都說不出來,急得自己打自己的嘴巴,為的是打出血,用來滋潤喉嚨,以保證能夠與上級聯係。”
話務員每人把蘋果在手中掂了掂,直接將蘋果傳給了司號員,司號員轉手遞給了衛生員,最後又傳回我手上。8名20出頭的戰士,誰也不肯吃。
“我就用了激將法,告訴他們,誰不吃這個蘋果,就是沒有決心堅守坑道、沒有勇氣戰鬥到最後!說完,我自己咬了第一口,這才一個一個往下傳。一個蘋果轉了三圈,大家才把它吃完。”
一個細節
開始尿液是白的,後來是黃色的,然後變成褐色、血色,最後尿不出來……尿非常珍貴,要留給傷員,誰喝自己的尿就是自私行為
1952年10月14日，敵軍向張計發所在的兩個連防守的上甘嶺兩個陣地發起了猛攻。這一天,總面積不足4平方公裏的兩個高地上落下了30萬發炮彈,火力最密集時每秒落彈6發——這是朝鮮戰爭中單位面積火力密度最高紀錄。
志願軍全部轉入坑道作戰。坑道裏面的空氣稀薄,戰士們不得不張大嘴巴呼吸。起初戰士們舔岩壁上滲出的水珠,張計發說,“到後來,尿液成了唯一的水源。”“開始尿液是白的,後來是黃色的,然後變成褐色、血色,最後尿不出來,由液體變成膠體,摻著戰士們的血水。大家的尿道口都結了塊……”張計發說,尿非常珍貴,戰士們要留給傷員,傷員又讓給有戰鬥力的同志。誰如果自己喝那就是自私!
張計發記得一位受傷的戰士對沒受傷的戰士說,“你們還得打仗,你們必須喝!你們喝了好給祖國爭光,給我們報仇!”
1956年《上甘嶺》在南京上映時,張計發正在軍事院校學習。觀眾對影片中的連長張忠發產生興趣,問在現實中有沒有這個人?當時還是一名記者在南京軍事院校查詢學生檔案時,發現了張計發的自傳。張計發在自傳中寫了上甘嶺戰鬥的細節,敵人上來他就將敵人拉下去的細節,與電影情節中的一句話:“把他給我拉下去”一樣。
從此張計發出了名。至今他的足跡踏遍了鄂、豫、皖、蘇四省50多個縣市,為幾十萬人做了上千場次的上甘嶺戰役報告。 首席記者 王志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