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瞭望》新聞周刊記者殷耀
5月1日迎來60華誕的內蒙古自治區，想告訴人們今天的內蒙古"不只有草原"，又想讓"風吹草低見牛羊"的寥廓永駐人心，走過60年一甲子的內蒙古，正徜徉在傳統與現代之間。
直到今天，草原之外的人們依然願意用歌謠來認識內蒙古。
那首回蕩千古的《敕勒歌》，讓很多人根深蒂固地認為，內蒙古就應是"天似穹廬籠蓋四野"；而KTV包房的熱門歌曲，則以"奔馳的駿馬、潔白的羊群"，將年輕一代對于內蒙古的想象再次定格。
即便是生活在內蒙古的人們，向外界介紹內蒙古時心情也很復雜：倒退十年，從官員到百姓都想說：內蒙古不只有草原，還有許多象徵時尚和發展的現代化標識；而今天，伊利、蒙牛、小肥羊這些誕生于內蒙古的現代企業，則一遍遍地在CCTV的黃金時段強化著自己的草原"名片"，以及視覺感官上的"心靈牧場"。
一方面想告訴人們現代化的內蒙古"不只有草原"，另一方面又想讓草原綠色深駐人心，這種看似矛盾的心境，事實上是內蒙古現代化進程中的真實寫照--在保持水清草美中追求現代效率，當我們以這樣的視角瀏覽內蒙古時，你會發現走過60年一甲子的內蒙古自治區正徜徉于傳統綠色與現代文明之間，轉型與變化無處不在。
主色調依然是"綠"
擁有八分之一國土面積的內蒙古，是橫亙于中國正北方的一條綠色長廊--太陽從東方升起穿越這條長廊要走近兩個小時。作為內蒙古每天最先迎接黎明的地方，松青樺潔、萬山聳翠的大興安嶺鋪排著無盡的綠色，清初著名詩人查慎行看到這裏"半嶺出雲鋪大漠，喬松落葉倚高寒"的景象後，不禁驚嘆"丹青不數東南秀，俯仰方知覆載寬。"大興安嶺涵養著肥得流油的松嫩平原和綠得醉人的呼倫貝爾大草原，這裏至今仍保存著中國面積最大的原始林區。
新中國的許多標志性建築都能找到大興安嶺良材的身影。十年前，《瞭望》新聞周刊記者在大興安嶺採訪時，當地林業工人津津樂道的還是他們為國家提供了多少億立方米優質木材。但從2000年國家實施天然林保護工程以來，數十萬林區工人放下斧鋸成了營林人。據內蒙古森工集團總經理孫扎根介紹，實施天然林保護工程後，森林經營目標已轉變為以發揮森林的生態效益為主，林區生態公益林面積大幅度增加，內蒙古大興安嶺林區森林蓄積量凈增近6500萬立方米，用材林與生態林的比例由過去的90:10變為現在的31:69。這種數據的逆轉，讓人領悟的是一種理念轉變和理性回歸：綠色無價。
大興安嶺腳下，呼倫貝爾草原忘情地綿延舒展。"巍巍興安嶺，滔滔呼倫水，千裏草原鋪翡翠，天鵝飛來不想回……"一曲《呼倫貝爾美》唱出了她的美麗，呼倫貝爾和錫林郭勒大草原是當今世界上為數不多的最美麗的草原。2000年以前本刊記者在這兩大草原採訪時，牧區的幹部和牧民還在以牛羊多而自豪，然而隨著人口和牲畜的增加，超載過牧加之亂墾濫挖，草原退化、沙化十分嚴重。
為了使翡翠般的草原不再失色與萎縮，今天的草原牧區紛紛提出了圍封草場、轉移人口、保護生態的發展戰略，從重視草原的生產功能到回歸草原的生態功能，這是內蒙古草原畜牧業發展史上的一大變局。
現有13億畝之多天然草原的內蒙古，是我國北方重要的生態屏障，人們沒有理由不珍惜她、保護她。從2000年始，內蒙古實施禁牧、休牧和輪牧已7個年頭了，到2006年底，內蒙古已有7億多畝草原禁牧、休牧和輪牧，重新休養生息。為了草原多綠色，放下羊鞭別牧場--草原退化較為嚴重的錫林郭勒盟，已有5萬多牧民告別草場。
在現代與傳統轉換中尋求和諧
說起草原時，人們自然會想起遊牧中的蒙古包和勒勒車。事實上，今天草原上的牧民已大部分定居，汽車、摩托車和磚瓦房已成了點綴草原的尋常景觀。以往放牧倒場用的勒勒車和蒙古包，則已退出普通牧民的生活，成為草原旅遊的風景點綴。
當現代取代傳統時，往往會招來詬病與詰難。這幾年似乎有一種觀點在上升：定居破壞了生態，遊牧保護了草原。打小在牧區長大的蘇尼特左旗旗委書記額爾敦畢力格告訴《瞭望》新聞周刊："住在高樓大廈的人們，沒有理由讓牧民永遠住在潮濕陰冷的蒙古包中點綴風景。至于草場退化，關鍵是要尋求更和諧的人與自然相處方式。"
事實上，目前內蒙古1.1億頭（只）的牲畜總規模，早已突破草原的承載量。自治區一位畜牧工作者告訴《瞭望》新聞周刊，這恰恰是內蒙古畜牧業走向現代的標志：目前約有70%以上的牲畜在農區飼養，牧區已不是畜牧業的主產區。因此，盡管內蒙古的牲畜頭數逐年增加，但由于大面積的草原實施禁牧、休牧和輪牧，草原牧區的牲畜不增反減。而特定時期"牧民不吃虧心糧"錯誤思路引發的"草原種糧"大躍進，曾使草原生態付出了沉重代價：數以億畝的草原沙化、退化，毛烏素沙地和庫布其沙漠不斷擴張，人口較內蒙古其他幾大沙地稠密數倍的科爾沁沙地，三次大開荒不幸造就了沙地面積最大的"桂冠"。
就在近10年的時間內，退耕還林（草）工程讓草原重回綠色。內蒙古農業亦引進了精種高效的理念，隨著糧食生產向優勢區域集中，唐代詩人李益筆下"綠楊著水草如煙"的五原風光，如今則以"米糧川"聞名塞上。河套平原、土默川平原和內蒙古東部遼河、嫩江平原，撐起了內蒙古的現代農業，內蒙古成為全國糧食主產區之一，糧食產量居全國的第十三位。
甲子正華年
在內蒙古八千裏邊境線上，18個口岸星列其上，在滿洲裏、二連浩特等口岸城市，也許最能體味一種傳統與現代的交融。滿洲裏口岸進出口貨物已突破2000萬噸，進出境人員近170萬人次。錫林郭勒草原北端的二連浩特，是我國對蒙古國最大的口岸，進出口貨物600多萬噸。而在這兩個商潮涌動的口岸城市附近，就是一望無際的草原，傳統與現代，幽靜與喧鬧，對比十分強烈。
口岸城市畢竟太年輕，不足以讓人們感受內蒙古的現代化都市風情。陰山南麓的呼和浩特和包頭市是最能代表內蒙古現代化程度的都市，這兩個城市與黃河南岸的鄂爾多斯市，構成了內蒙古最具發展活力的區域。呼和浩特、包頭和鄂爾多斯市已撐起了內蒙古經濟的半壁河山，其工業增加值已佔到了全區的60%以上，沒有到過內蒙古的人，都會說出"鄂爾多斯"、"伊利"、"蒙牛"等誕生于這一區域的草原名牌。在這裏，人們能感受到灼人的現代氣息和都市風情。
曾被稱作"綏遠""歸化"的呼和浩特，盡管已擁有400多年歷史，但其作為現代意義上的都市歷史並不長，第一條柏油馬路"中山東路"的建成只有50年的時間。而今，這個已擁有150萬人口的"青色之城"既現代又民族氣息濃鬱--許多外觀如蒙古包的建築與現代化的建築相映成趣，街邊的蒙古艾拉和蒙餐館中，則不時飄出奶茶的香氣。
"草原鋼城"包頭，曾經是"呦呦鹿鳴，食野之蘋"的"有鹿之地"。今天，這裏已從商務集散碼頭成長為內蒙古第一大都市；黃河南岸的鄂爾多斯高原，則不僅是一代天驕成吉思汗的陵寢所在，更成為全國第一產煤大市。
富起來的鄂爾多斯人不想讓人說自己靠的僅僅是資源，而這種心態，則是整個內蒙古人心態的折射。盡管"遍地是煤"的內蒙古原煤產量已進入全國第二位，但為了發展的可持續，內蒙古在未來規劃中壓縮了原煤產量，如何既要綠色又要發展，成為草原現代化的核心命題。
徜徉于傳統與現代之間的內蒙古，也是草原氈房與煤電基地並存的內蒙古。從莽蒼歷史中走來的新中國第一個民族自治區，在不斷的傳統回望與現代追尋中，甲子正華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