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趁機賴被窩遲遲晚起。自孩提至今，怕起床的日子挨過不知多多少少，仍未能鍛煉得毫不猶豫地一骨碌爬起的本領。說穿了，就是害怕穿衣服，接觸冰冷的布纖維一剎那，醞釀珍惜了一夜的暖氣在恐懼中消失殆盡。需好長時間，再用身子暖和衣褲。每每有這種感覺的時候，寒冷的冬季已悄然而至了。
記得以前臨睡時，把衣服塞進兩床被子的中間取暖。可如今就蓋一床九孔被，總不成把衣服塞進被窩裏，次日皺褶得像抹布吧。何況早已是大人的我，如此不成熟的動作也不敢再為了。否則，怎麼去教育下一代啊。
硬著頭皮起床，拉開窗簾，溫暖的陽光頃刻灑滿了房間，又是一個明媚的晴好天氣。邊嘲笑適才懼怕的心理，邊把被子翻曬在窗臺及陽臺上，可以無遮擋無顧慮地曬到太陽落山前。今晚，也許來不及等到晚上，收被子的同時，先迫不及待地鑽入其中享受一番暖融融、特別舒適、冬季才獨有的太陽感覺。
想想現住的樓房多好，哪像早年住老屋和底樓的那會，必先早早地佔位置，把竹竿繩子或擱或扎在樹幹上，還得上下午跟著太陽的遊移而變向兩三次，才讓潮濕陰冷的被子得到太陽多一點的撫摩。
不管冬天的溫度如何低，只要有太陽的照耀，就不會有冷的感覺。所以冬季的寒，僅限于早晚時分及陰雨的天氣。大太陽的中午，沐浴在其中，會充分領略到“春花秋月、夏雨冬陽”之蘊涵了。也只有在寒冷時，更能切身體會冬日太陽的溫暖味道。
起得晚，早中午飯當然合並了，饑腸轆轆的我，驟然覺得炒青菜非常好吃。哦，現在的季節，青菜經過霜的洗禮，變堅硬為柔和、梗直為糯軟了。油鍋熱了，幾分鐘內一盆綠意盎然、誘人食欲的青菜上桌了。
冬天，該是萬物蕭條的季節，可是，有的東西須在這時方才顯現它獨有品質。除了青菜以外，常見的還有蘿卜，它在其他季節中的苦辣，到冬季也變成了清冽甘甜的滋味。不信吃個蘿卜試試，被燥風侵蝕得幹澀的嗓子，立刻清爽通順了，要不怎麼會有冬季蘿卜賽人參的美譽呢。
與冬日最需要的太陽相比，讓人受不了的是風的凜冽了。撲面而來的陣陣寒風，把樹幹上已經蕭瑟灰暗的葉子，刮得簌簌地飄落個不停；缺少生機的地面上，卷邊幹黃的枯葉，打著旋，不由自主地隨風翻飛；灰塵趁機夾雜在寒風中，直往人的頸脖裏鑽，防不勝防間就迷了眼。此景，倣若夏季瞬間的龍卷風，目空一切地狂掃，連眨眼的一丁點時間也不予人。
搞不清楚原因，為何冬季的北風無孔不入？其他季節，特別在夏天，窗戶全部打開，風還嫌紗窗遮擋了，就是不肯進屋。而冬季，拉開一個小縫換氣，所有的北風馬上知曉了，爭先恐後地往裏濟，難道它也想進來避寒？
寒風的肆虐，教人想起一句老話：冷在風裏、窮在債裏。窮的滋味，只需站在寒風裏，就會同樣地感受真切。
由此聯想起一件汗顏事情——唯一的打架。其實並不算打架，但的確我曾用指甲劃破了別人。
我的手到冬季特別地冰，看到別人用手摸他自己的臉，卻讓我冷得起一身雞皮疙瘩。我的一個鄰居，平時倣佛親姐妹似的，開玩笑鬧著玩是常有的事。偏偏那天把她冰冷的手塞進我的脖子，毫不防范的我驚嚇中又遭遇了寒冷的襲擊，踉蹌地差點摔了一跤，竟惱羞成怒地用手打她，一向愛留長指甲的我，不小心把她的臉抓破了皮。當時的我們正是特愛漂亮的年齡，可想而知，友誼就這樣葬送了，彼此再不理睬。也是我至今忐忑不安的心事，畢竟是我的動作過了啊。也不知如今的她居住在哪裏，是否還記恨我？
寫到此，寒意襲來了，抬眼眺望，太陽已隱退入對面高樓的一角，在我稍不留神中漸行漸遠了。寒風立即驅走了剛才還暖融融的感覺，花園裏冬季的黃昏變得更淒愴了，八角涼亭中了無人跡、幾條凳子在冷風裏等著誰前去給予溫暖；紫藤成了枯枝了，交錯盤桓在石條搭建的架子上，隨風拂動著。
此景象，反讓我安心了。葉子落光了，寒風再凜冽也無新招摧殘它了，趁這冬季，樹根在冷風無法穿越的泥土裏，借機養息枝蔓，不必給葉子提供養分了。等來年伴隨春暖時節，再綻放新芽，想必到時又是滿目新綠，一片生機了。 （文 / 梓濤）
新 聞 檢 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