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夜話支教情
新華社沈陽1月18日電(記者于力)學校15日就放假了,校園裏沒有了孩子們的吵鬧聲,盡管已經在這裏整整待了5年,每次放假他都感到不適應,心裏空落落的,一個人在寂靜的校園走來走去,好像在等待什麼。
48歲的邱玉君當了20多年的兵,2009年轉業後在鞍山民航部門有一份穩定的工作,兩年後説服家人辭去工作孤身一人到遼西貧困縣——建昌縣老大杖子鄉義杖子小學義務支教,一教就是5年。
從省城趕了6個多小時的路,17日傍晚,記者來到這個坐落在大山裏的小學。知道來採訪邱老師,學校瞬間熱鬧了起來,放假的學生來了,學生的家長來了,附近的村民來了,學校簡陋的辦公室一下擠滿了人。
“邱老師來俺們這裏就是來遭罪的,”快人快語的村民劉國説,“他住的屋子冬天一點熱乎氣都沒有,晚上睡覺都得戴棉帽子,要不凍得腦瓜生疼。”屋裏剛剛生了火,還是有點冷,一些村民將雙手抄在袖子裏紛紛誇起邱老師來。
村民湯志新説,這些年,邱老師沒少往山裏孩子的身上搭錢,買服裝買書本買文具,遇到交不起學費的他就給交了,一開學肯定給學生買帽子和手套,自己襪子破了都舍不得買新的。前兩天他還和我開玩笑説,自己快要“彈盡糧絕”了。
教導主任陳龍在村裏教了20多年書,一邊往爐裏加煤,一邊説:“每天早上他第一個到校,把7個屋裏的爐子都生著,生怕把孩子們凍著。”有學生不願意上學,他就一遍遍到家裏找,想盡辦法把學生帶回學校來,夏天村裏的河漲水,他就背著學生一個個送到家。
爐子的火開始旺起來,火苗直往外竄。已經上初二的學生宋建楠搶話説:“我上4年級的時候,邱老師帶我們8個學生到鞍山市,逛遊樂場,到大浴池洗澡,那是我第一次走出大山,最讓我難忘的是看到了飛機的起飛和降落。”
和她一個班的趙志敏説她最難忘的是邱老師的眼淚,一次我們班考試都沒有考好,他看著我們半天説不出一句話,最後説:“你們考得啊……”説完眼淚就掉了下來。
天漸漸黑了下來,外面寒意陣陣,屋裏爐火正旺、暖意融融,專門趕來的鄉中心小學校長黃九和説:“這幾年邱老師就像這火焰,溫暖了村裏人的心。”
告別了村民和孩子們,記者步行百米來到邱玉君的家,這是村裏一戶人家蓋的一個二層毛坯小樓,將一間租給了他。
一件灰黑的薄棉襖,頭頂一個絨線帽,臉色有點蒼白,正在家裏等我們的邱玉君説話溫和,“我其實就是做了一件我想做的事情,多盡一份力,多影響一個孩子。”
記者環顧四周,屋裏顯得空蕩蕩,四壁都是水泥墻,天棚是水泥預制板,一半綠色塑料布沒被揭下來。一張書桌當餐桌,上面一包方便面,一罐腐乳,半頭大蒜;一張書桌放在門旁,墻上挂著全屋唯一一盞40瓦節能燈。“我每天靠著它看書備課寫日記”,看到記者的驚訝,邱玉君解釋説。全屋僅有三件電器——電飯鍋、電暖器、微波爐。
“妻子和女兒來看我都心疼得掉眼淚,説我太苦了”,邱玉君説,要是享福我就不來這了。説到這,邱玉君向門口望去,門角立著一個兩米高的粗樹枝被用來當衣架,上面整齊地挂著軍服,他説,這是我的座右銘,它隨時提醒我自己曾經是個軍人,每當遇到困難或想退卻時候,它就會告訴我絕不能當逃兵。
屋裏的溫度有10多度,雖然點著電暖器,記者仍感到絲絲寒意。坐在冰涼的炕沿,邱玉君拿出自己的一個帶著夾子的筆記本,上面寫滿了他在支教期間寫的詩。他一首首大聲朗誦道:“莫道多磨難,信念鐵石堅,身弱雙肩瘦,敢把道義擔。”“冷雨初停新霧濃,萬千世界浴雲中,不見群山百米外,校園漸起讀書聲。”充滿激情的聲音倣佛穿透了寂靜的小山村傳得很遠很遠。
夜已深,離開邱玉君的家,遠遠望去,已經漆黑一片,只有他家的燈還亮著,雖然有些微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