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螞蟥咬出的42個傷口
除了參與《中國植物志》編纂外,曾孝濂的人生還有兩個關鍵階段,一個是“參與找抗瘧藥”,一個是退休後的“時不我待”。
上世紀60年代,曾孝濂參加了國家“523”瘧疾防治藥物研究項目,這一項目是要在民間尋找可食用的抗瘧中草藥或方劑,用以研發抗瘧新藥。曾孝濂參與了其中的繪圖工作,他的主要任務是把項目組初步篩選出的有效抗瘧植物繪成一本畫冊,交給部隊和科研機構去做實驗。
在找抗瘧植物的那段時間,曾孝濂每天穿梭在深山老林,在野外寫生和採集標本的經歷讓他更加癡迷大自然。“從原始森林到熱帶雨林,我領略到了大自然的狂野之美,更看到了許多各式各樣的植物景觀,從那時起,我立志要把這些美好的植物生態、植物種類、奇花異草盡可能多的畫下來。”
後來該項目篩選出了療效顯著的植物,其有效成分青蒿素的治療效果得以確認。屠呦呦也憑此獲得了2015年諾貝爾獎。
對曾孝濂來説,那段找抗瘧藥的經歷永生難忘,作為參與其中的一員,他無比自豪。也正是從那時起,他明白了最好的植物科學畫一定不是誕生在辦公室裏,而是大自然。
野外科考的艱苦超乎人們想象,遇到螞蟻、螞蟥、馬蜂、虱子、毒蛇更是常事。曾孝濂説起了一段自己被多只螞蟥咬出42個傷口的往事。
在一次科考中,他深入一片灌木叢,採到了很多標本。就在滿懷喜悅返回駐地的路上,他感覺身上開始有血滲出。曾孝濂沒有在意,以為只是被蚊子或跳蚤咬了幾口。“後來我才知道,那不是蚊子而是螞蟥,螞蟥咬你的時候不會感覺疼,等它吃飽了走了,你也不會察覺,但血卻會不停地流。”
當晚回到駐地,疲憊至極的曾孝濂很快睡著了,第二天早晨醒來卻發現,自己身上好多地方的幹血塊竟然與被單粘在了一起。曾孝濂數了數,好家夥,足足有42個傷口。“也就是説,那天我被多只螞蟥襲擊了,這也是迄今為止,我被螞蟥叮咬最多的一次。”
回憶過往的小苦難,曾孝濂淡淡一笑,覺得不值一提。
退休後的彩色人生
曾孝濂的青春基本獻給了包括《中國植物志》在內的50余部科研著作,他繪制的科學畫插圖有兩千多幅。退休後,很多人覺得他該享清福了,但曾孝濂卻覺得新挑戰才剛開始。
“我年輕時的夙願,大部分是退休後完成的。因為《中國植物志》主要是黑白畫,所以退休後,我更想畫水彩畫,我不僅要畫植物,還要畫動物。”
畫了半個多世紀,曾孝濂仍然覺得畫不夠,他笑言自己這輩子就沒怎麼休息過,退休後甚至比工作時更忙,忙著創作,忙著到各地採風、寫生。他想畫胡楊,就去了內蒙古;想畫紅杉,就去了美國;他跑寺廟畫古樹,闖壺口畫瀑布,“我特別貪心,有很多東西想畫。”曾孝濂眼睛笑成了縫。
為了與時間賽跑,曾老每天五點鐘就起來畫畫,他説靈感都來源于清晨孤獨中的思考。退休後的曾孝濂做了白內障手術,但手術卻使他的兩只眼睛出現了視差,“這導致我作畫時定位不準,下筆時筆尖受幹擾,配了眼鏡好一些,基本彌補了視力不足,但要畫很細的東西,肯定比年輕時吃力。”
只要畫起畫,曾孝濂什麼煩惱都沒了,有時候跟老伴兒頂了嘴,心裏不痛快,他就進臥室畫畫,兩個鐘頭後,陰霾一掃而光。“我就盯著植物看,看它跟別的植物有什麼不同,然後你會覺得,自己是它們中的一員,就會把所有世俗煩惱都忘掉。”
退休後,曾孝濂出了12本個人繪畫集。在2017年深圳舉辦的第19屆國際植物學大會上,曾孝濂專門為大會創作了10幅作品,獲讚無數。
曾孝濂教過的學生很多,但大多沒能堅持把植物科學畫畫下去。曾孝濂明白,這個畫種一是小眾,二是需要植物學功底,僅靠情懷和興趣,年輕人難以維持生計。“現在只要有人想學,我定會傾囊相授。”有時候老同事去看他,即便是心血來潮想畫幾筆,他都會認真地教。
他説自己經常跟學生強調的話只有一句——“你不管幹什麼,你得喜歡你自己的工作,你得喜歡你自己,你得看得起你自己,你才會去做好它。”
曾老覺得,一個人要是沒有點定力,什麼都幹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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