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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玩具小鎮安海:“玩二代”引領行業新“玩法”
2020-06-22 08:01:35 來源: 新華每日電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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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天空泛起迷霧,晨曦中的福建晉江西南部小鎮安海,靜靜等待太陽升起。

  往年的六月,小鎮70多家玩具企業十分忙碌。從生産線上下來的一批批玩具,源源不斷送往各大洲的家庭。然而今年,迫于疫情,不少企業選擇蟄伏。

  今年52歲的許清海,時刻關注行業的發展。作為安海玩具同業公會的會長,他見證了家鄉玩具産業的浮沉——從聲名大噪的中國玩具“三海之一”,到拱手讓出市場,再到如今尋找出路,玩具小鎮30年的發展,並非一帆風順。

  但再困難,“玩具人”也沒有放棄這門生意。積極反思過去,努力打破壁壘“抱團取暖”,眼下為了突圍,更是闖入直播帶貨、共享訂單的風口。他們的努力成為玩具商海寒冬中的一束火光。

  “是挑戰,更是機遇。”在“玩二代”看來,每一次困境都是反思的機會,而每一次反思,都蘊藏著産業轉型動力。

  “藍海”催生出僑鄉玩具小鎮

  “90年代前看上海,90年代初看安海,90年代末看澄海”,這是業內對玩具産業不同發展階段的概括。在中國玩具産業史上,已經和玩具結緣30年的安海,曾經很重要。

  安海與金門島隔海相望。如今提起它,更為人熟知的,是恒安、盼盼等知名企業。處在“夾縫”中的玩具企業,多少顯得有些落寞。

  20世紀90年代初,全球玩具産業正經歷一次“大遷徙”,為了尋求成熟的廉價勞動力,玩具産業一路從日韓南遷至臺灣地區,又從東南亞輾轉到我國東南沿海一帶,安海率先接過了橄欖枝。

  “玩具産業之所以沒在東南亞一帶停留,是因為當地缺少成熟的技術工人和配套設施。安海機械工業起步比較早,彌補了這一缺陷。”許清海説,當時閩南一帶流傳一句話——“安海出‘黑手’”。所謂“黑手”,指的就是起早貪黑、手藝精湛的機械模具工人,他們成為第一批投身産業的主力軍。

  1995年,許清海成立自己的玩具品牌“嘉利”,工廠生産的第一款産品是寫字板,孩子們用磁性筆在上面自由創作,塑料“橡皮擦”一拉又是一塊幹凈的“畫布”。

  “當時這個産品很多廠都在做,但都無法解決熱脹冷縮的問題,産品送到東北或東南亞就不能使用。”許清海叫來一幫臺灣朋友,一天就解決了問題,産品別説賣到東南亞,賣到中東都不成問題,就此一炮而紅。

  背靠臺資港資是當時眾多玩具企業的特點,由于毗鄰臺灣海峽,家家戶戶或多或少都有點海外關係,這些活躍在香港、臺灣的同行親戚,解決了銷售和技術難題。

  呈現在安海人面前的,是一片玩具的藍海。當時,最早一批技術工人嗅到了商機,選擇下海辦廠,他們中有人做“大象打鼓”、有人造玩具工程車,無一例外都賺得盆滿缽滿。

  時隔多年,許清海仍感慨于那個年代“賺錢太容易”。“只要有聲音、有燈光、有動作就好賣。”他總結出的“三有”定律在很多産品上屢試不爽,比如一打開就會發出警笛聲的玩具槍,會自己翻跟鬥的小車等等,大多是從香港和臺灣拿過來“抄一抄,變一變”,再讓人到香港洋行四處推銷,而且價格不高,銷路被迅速拓展開。

  彼時的安海,成為中國玩具版圖的重要板塊。風頭最盛時,家家戶戶都在圍著玩具生意打轉,有的企業産值破億,“一口氣能買下整條街的店鋪”。

  在觀望與“各自為戰”中停滯

  當所有人都徜徉在安逸中時,1994年,一支團隊慕名而來,人員來自廣東汕頭和澄海的商務部門及玩具廠家。

  時任玩具同業公會副會長的吳小瑜帶他們參觀了玩具展廳。當時,澄海成規模的企業玩具企業只有個位數,而安海有70多家。

  然而會面過後,兩地其妙地進行了“命運更迭”。考察回去後,澄海採取“蓄水養魚”的寬松政策,玩具産業迅速發展。進入新世紀後,已有上萬家玩具企業的澄海,更被稱為“世界玩具之都”。而安海始終保持幾十家的規模。以至于後人談起這段往事,戲稱“真經被澄海人取走了”。

  在許清海看來,落後的原因很復雜,其中最淺層的答案寫在地圖上:澄海更靠近香港,無論是市場開拓力度,還是信息獲取渠道,都超過安海,加之當時澄海寬松的政策環境,産業崛起順理成章。

  “從更深層次來講,技術型老板往往過于保守。”許清海坦言,盡管閩南人以“愛拼敢贏”著稱,但在面對如此“好做”的玩具産業,卻選擇了觀望。

  “打個比方,其他地方賺了100萬元可能繼續追加投資300萬元,而我們可能將90萬元用來‘逍遙’,只用10萬元維持生産。”對此,許清海頗為遺憾,玩具行業最大的資金成本是産品研發,投入降低意味著産能和創新的雙重落後,這讓安海錯過了産業發展的黃金期。

  同樣有爭議的是産業發展初期制定的一條“君子之約”。1992年,安海玩具公會成立,20多家成員單位制定了一條行規:嚴禁內部倣冒。

  規定的本意是鼓勵創新,倒逼企業多品類發展。然而,在實際應用中,“君子之約”卻成了自我設限。吳小瑜指著手邊的茶杯,“比如我做茶杯,別人為了不觸犯規矩,就不敢做,而澄海可能一二十家蜂擁而上一起做。”

  “有時候一個産品非常火,但其他企業只能眼巴巴看著不能做,其實市場蛋糕很大,一家企業不可能完全獨吞,一旦做不起來,就給了其他地方可乘之機。”力利玩具總經理許賓賓説。

  她的父親許永定參與了當年的行規制定,老爺子沒有料到,本為了減少內耗的行規被鑽了空子,客觀上反而加劇了內耗。當年,公司本想做一個全係列的玩具,有同行知道後提前搶走幾個單品去做,最終完整的版圖裏無奈少了幾塊“拼圖”。

  君子協定導致各自為戰,投入減少又讓企業後勁不足,安海玩具産業漸漸走向沒落。

  在“抱團取暖”中走出困局

  1990年出生的陳昱升有著多數人羨慕的童年。從小在父親玩具廠裏長大的他,每年都能拿到最新款的童車“座駕”。2013年,陳昱升從墨爾本大學畢業,選擇回家繼續“造車”。

  眼下,第一批下海創業的“玩具老炮”,大多數已把生意交給了子女。對他們而言,過去30年,小鎮的玩具産業像是一輛電量耗盡的玩具車,走著走著就慢了下來。讓車子跑起來的使命,落在“玩二代”身上。

  “我們在公會裏多次提到,要抱團發展,共享訂單,自己忙不過來的,盡量讓兄弟工廠幫忙。”陳昱升説。

  小鎮玩具企業長期經營歐美市場,受疫情影響,外貿訂單大量取消,而他所在的嘉利玩具承壓較小。得知兄弟企業處境艱難後,公司勻出一百多萬訂單給其中三四家工廠。

  如果説現在的澄海成了安海的老師,“玩二代”們學到的第一課,就是“抱團合作”。去年,嘉利玩具在美國建立了分公司和海外倉庫,他們希望以此為據點,帶動家鄉的兄弟工廠一起賣貨、一起辦展乃至一起開發産品,共同進軍美國市場,“現在單打獨鬥很難了,澄海可以幾個廠家拼一個貨櫃,我們也可以。”

  許賓賓説,現在安海“玩二代”們經常聚在一起探討市場,彼此之間互相借用産能,借用技術工人甚至介紹客戶,都很稀松平常。

  曾經習慣“單槍匹馬走江湖”的“玩一代”也在嘗試改變。

  距離嘉利不遠的晉江産業直播基地,董事長陳藝娟就是一名60後的“玩一代”。她的直播基地每天都有30多個主播在直播間裏吆喝,“這款禮包比線下商超還要便宜10塊錢,而且是包郵的……”上個月,一款玩具工程車在短時間內就收獲了數百單的亮眼成績。

  在陳藝娟看來,處于風口中的直播帶貨,是晉江玩具企業“抱團突圍”的又一突破口,“晉江玩具企業眾多,每家的拳頭産品都不同,單獨請主播費用太高,效果也不好,我們就鼓勵玩具公會一起入駐,將幾家産品拼成大禮包。”

  保持專注,做精做細單一品類

  玩具折射著時代的縮影,這幾年,小孩子的玩具變了又變,曾經的“小象打鼓”被一代人扔進了雜物間,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加新潮的玩具,他們中有的已經稱得上是科技産品。

  如何在時代浪潮中站穩腳跟,是當下安海玩具業必須回答的問題。

  走進力利玩具的展廳,兩面展櫃相對而立,一面擺滿著琳瑯滿目的DIY手工串珠,而在它對面,大腳農夫車、灑水車等100多款大大小小的慣性玩具工程車組成了“車的王國”——自創辦之初,企業就堅持只做這兩樣産品,爭取在垂直領域做到極致。

  經過多年的産業積淀,新一代安海“玩具人”大多選擇了相似的道路:做精做細單一品類。“不管時代怎麼變,只要産品過硬,就不會被市場淘汰。”許賓賓説。

  當初的“君子協定”如今也顯示出積極的作用。由于選擇不同品類發展,各家企業建立了穩固的技術壁壘和客戶群體,一些企業的拳頭産品在業界已經不可替代——他們中有人將電子琴做到全國第一,有人把跳舞毯做到全球前列,有人則幾十年如一日專注于做寫字板。

  如今再談起和澄海的關係,多數人已經不以“競爭”看待。“體量差太大了。”陳藝娟説。根據一份兩年前的數據,澄海玩具産業年産值已經500多億,而安海不及其十分之一。

  在許多人眼裏,澄海像是分工明確、快速響應的狼群,而安海更像是慢步前行的大象,只是專注低頭趕路,與其一味學習澄海,不如保持專注,將生意做成“手藝”。

  “未來我們會深耕國內市場,緊跟市場風向,以中國的人口基數,再小眾的品類也能有大作為。”在許賓賓看來,盡管在中國玩具版圖上,安海並非最亮眼,但只要專注,依然會在小市場裏走出一片大天地。記者吳劍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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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錯】 責任編輯: 王萌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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