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多以來，我行投貸聯動探索基本完成，商業模式基本走通。”在華瑞銀行行長朱韜看來，商業銀行發展投貸聯動業務的目標並不是成為一家專業的投資機構，而是成為銀行傳統信貸業務的有益補充。

　　華瑞銀行的探索是我國投貸聯動首批試點的一個縮影。中國證券報記者近日赴長三角地區調研了解到，投貸聯動首批試點銀行“小步快跑”，在嚴控風險的同時，積極推進這一新興業務模式。

　　盡管試點時間不長，但是部分試點銀行已有斬獲，個別投貸聯動項目進入退出期。專家和銀行業內人士指出，投貸聯動業務是銀行優化多元化收入結構的一條路徑，且長期收益可期。通過傳統信貸和投資業務的互動，扶持成長性好的科技型企業，有助推動産業結構轉型升級。

　　青睞“硬科技”

　　在上海調研期間，中國證券報記者發現，基因科技、運動傳感器技術等在常人眼中頗為晦澀難懂的高科技、硬科技項目最受銀行青睞。朱韜表示，這類項目最符合監管層推動投貸聯動試點的初衷：以科技創新驅動轉型發展，推動金融與技術的正向交互。

　　“我們對于自己的核心技術優勢相當有自信，但是在初期融資時遭遇了一些困難。與華瑞銀行的合作可以説是機緣巧合，成為其投貸聯動的客戶，加速了我們發展、壯大。”談及與華瑞銀行的合作，鹍遠基因聯合創始人、首席執行官張江立感慨頗多。

　　張江立對中國證券報記者表示，鹍遠基因在成立之初獲得業內多位知名投資人的天使輪投資，並于2016年獲得禮來亞洲基金領投的1.3億元A輪投資。但是，生物醫藥科技背景的創業公司，現有産品的量産推出、新技術的研發臨床測試，以及相關産品申報CFDA等都需要大量資金投入，傳統信貸較難介入，資金需求更多依賴股權融資。

　　張江立説，“在進行B輪融資時，華瑞銀行科創金融業務團隊積極與我們團隊接觸，在充分了解了鹍遠基因發展歷史、管理團隊、技術能力、目前經營狀況，以及未來發展設想後，雙方在業務合作模式上一拍即合。”

　　即便如此，張江立坦言，彼時華瑞銀行方面的盡調之嚴格、細致，絕不輸給任何一家投行。

　　朱韜告訴中國證券報記者，傳統信貸業務的盡調時間一般是7天-10天，而華瑞銀行科創金融業務的盡調時間平均45天。“華瑞銀行作為首批投貸聯動試點銀行，對該項目進行深入、全面的前期調研，從行業發展現狀，到該公司技術的市場價值，並對其股權投資方、主要客戶、下遊醫院等進行了多次深入訪談、實地調研，對經營數據進行驗證與核實。”

　　經過近三個月的行業調研和盡職調查，華瑞銀行對鹍遠基因的經營團隊綜合能力、業務模式可行性、核心技術價值、現金流創造能力、後續股權融資能力等方面進行了綜合分析，對該項目進行專業化評審，最終為鹍遠基因提供了人民幣6000萬元的“無抵押、免擔保”的綜合授信方案。債權融資配合股權融資將有助于鹍遠基因進一步擴大研發，加快推進腫瘤診斷及個性化治療相關新産品的上市。在給予鹍遠基因債權資金支持的同時，華瑞銀行對企業的信貸資金流向、每月用款限額等做了明確，來降低可能引發的盲目急速擴張風險。

　　收益需著眼長遠

　　試點落地一年多，各試點銀行、試點地區以“小步快跑”的方式前進，且都取得了不錯的收益。以上海和北京為例，上海方面，截至二季度末，上海轄內機構投貸聯動貸款余額為46.5億元，較2016年末增長78%；自2016年至2017年6月末，北京地區內部投貸聯動累計發放貸款13.64億元，服務企業120戶；外部投貸聯動累計發放貸款70.25億元，服務企業253戶。

　　目前華瑞銀行通過與挑選出來的40家專業投資機構合作，篩選出項目超過400個，落地項目70個，累計授信達到80億元。

　　朱韜對中國證券報記者透露，目前該行投貸聯動業務中，已有個別項目進入退出期，具體細節正與企業商議。“我們要做的是與每一家標的企業充分溝通，並堅持市場化原則，著眼長期收益。”

　　朱韜稱，“短期內，投貸聯動業務不可能立即看到收益；長期來看，‘投’這部分的收益是有限的，銀行應看到‘投’帶來的其他業務機會。”

　　上海銀行副行長黃濤認為，商業銀行開展投貸聯動業務必須著眼長期收益，上海銀行的策略是“以貸為本，以貸帶投，以投補貸，投貸聯動”。“銀行在投貸聯動方面應該發揮‘貸’的優勢，目前我們對于‘投’的比例都控制在5%左右。”

　　浦發硅谷銀行行長蔣德撰文稱，在美國硅谷銀行的過往經驗中，信貸風險較低的年份，早期貸款的壞賬率約2%；風險較高年份，壞賬率可能高達10%；平均壞賬率約2.5%。如果認股權證的平均年收益可以達到2.5%，則抵補了風險。通常認股權證需要5-7年甚至更長時間才能發揮對銀行壞賬風險的抵補作用，緩釋風險作用非即刻實現，獲得收益的時間與銀行出現貸款損失的時間並不同步。

　　在國家金融與發展實驗室銀行研究中心主任曾剛看來，投資業務風險相對較高，不確定性大，且回報期長。“投貸聯動業務分好幾個層次，在初期銀行仍是以傳統信貸為主，獲得回報相當有限。做深層次的、真正意義的投貸聯動業務則考驗銀行篩選企業的能力，這部分的收益一定是長期的，不可能馬上變現。而且有可能是幾百倍收益，也有可能全部虧掉。”

　　他指出，對于商業銀行來説，投貸聯動業務是優化多元化收入結構的一條“捷徑”。通過投貸聯動，銀行與企業之間可以建立更好的、長期的合作關係，而不僅僅是融資關係。

　　誰是下一個硅谷銀行

　　前有實踐成績，後必有來者躍躍欲試。

　　浙江銀監局表態，引導銀行業積極穩妥開展科技金融創新試點工作，並向銀監會積極爭取投貸聯動試點資格，引導符合條件的銀行業金融機構設立具有投資功能的子公司開展“股權投資”業務，用投資收益抵補貸款風險損失，為科創企業提供持續資金支持。另外，江蘇、山東、廣東等地亦有銀行表態，積極爭取第二批投貸聯動試點資格。

　　銀行躍躍欲試，皆有打造“中國版”硅谷銀行的勁頭。那麼，誰有望成為下一家硅谷銀行？

　　作為探索投貸聯動的先驅，美國硅谷銀行發放貸款和參與股權投資的客戶不乏Twitter和Facebook等全球知名科技企業。硅谷銀行與科創企業共同成長，變身成真正立足並服務于硅谷的銀行，一舉成為目前全球最成功的科技銀行。目前，硅谷銀行已經發展為硅谷銀行金融集團（SVB Financial Group），包括硅谷資本、硅谷證券、硅谷私人客戶服務公司等多家子公司，形成了企業存貸款、資産評估、投資咨詢、創業輔導為一體的金融服務鏈。其中，中小企業和風投基金提供貸款等金融服務項目的收入佔了整個集團的70%左右。

　　“必須看到的是，美國有幾千家銀行，也只孕育了一家硅谷銀行。一是投資業務不是銀行的本源業務，二是客觀上沒有太多可投資的企業。”曾剛直言，即便在歐美發達市場，銀行進入投資業務領域的監管都非常嚴格。因此，投貸聯動業務注定是一類小眾業務，不可能成為銀行業務的“標配”。

　　曾剛認為，“中國版”硅谷銀行大概率是服務于有科技創新基礎的國家級園區，為其中高科技企業提供服務的銀行。除了地利優勢，銀行還必須具備其他要素：一是懂得與股權投資機構合作，二是積極培養自身投資基因，三是加快開發適合科創企業的産品。除了融資服務，可以為企業提供一攬子金融服務，而這些都是中資商業銀行缺少的。

　　曾剛認為，要成為“中國版”硅谷銀行絕非易事。可以説，中國大多數銀行缺乏開展投貸聯動業務的條件，所以不能盲目跟風，必須有序推進、避免潛在風險。預計接下來監管部門只會在局部地區、個別銀行開展試點，通過信貸和投資互動，扶持成長性好的科技型企業。

　　李奇霖建議，在具體展開業務時，銀行要避免大包大攬，而是深耕于某幾個具有發展前景、政府支持的高新行業，以優厚的激勵與報酬從實業界挖角專業人才，建造技術團隊。除人才這一重要因素外，銀行也可以在投貸聯動業務開展時增加相應的協議。比如要求被投資企業在銀行設立基礎賬戶，監控其現金流是否充足，並在項目中期建立跟蹤和止損機制，一旦發現下降到警戒線，馬上止損退出。或者更為直接地，如與硅谷銀行一樣，要求企業將其定為債權人清償第一順位。

　　談及投貸聯動“退出難”問題，李奇霖認為，當前難之根源在于兩點：一是市場建設問題，包括股權交易與股票上市等，由于中美市場發展程度不同，這一點硅谷銀行可能具有先天優勢；二是未來企業的發展前景。挑選出良好的企業能在固有的市場制度下提高IPO、新三板上市與股權轉讓的成功率，這一點有賴于銀行眼光，即人才問題。

　　外部探索馬不停蹄

　　在充滿了科技感和創新基因的浙江，盡管尚未有銀行或區域獲批投貸聯動試點資格，但是當地銀行業對于投貸聯動業務的外部探索卻是馬不停蹄，甚至可以説是成效明顯。截至2016年三季度末，轄區內已有工商銀行、華夏銀行等7家銀行機構開展科創企業外部投貸聯動業務，累計服務科創企業187戶，投貸聯動下貸款余額14億元。

　　杭州銀行副行長丁鋒對中國證券報記者表示，目前杭州銀行開展外部投貸聯動的業務主要有四種業務模式：銀投聯貸、選擇權、基金直投、投融顧問。

　　據介紹，杭州銀行在2010年就操作了首筆銀投聯貸信用貸款，經過5年多的發展，積累了一定經驗。丁鋒認為，開展銀投聯貸業務有兩個要點：一是投資機構的選擇，二是單一項目的風控。

　　選擇權業務主要做法是多樣化的選擇權模式，包括股權模式、期權模式和收益權模式；基金直投業務是給予私募股權基金直接融資服務，並且根據投資機構的實際需求安排融資方案；投融顧問業務主要包括投融資對接、協助創投基金募集、推薦企業挂牌、並購顧問服務。丁鋒指出，提高銀行投融顧問和投資銀行業務的專業能力和資源整合能力，為科技創新企業提供綜合金融服務來獲取顧問業務收入，將成為銀行收入結構的重要來源。

　　行業專家表示，由于獲得牌照的難度不小，目前中資商業銀行多以境外子公司、與VC/PE合作等兩種模式實現投貸聯動，而後者是商業銀行探索外部投貸聯動最普遍採用的模式。

　　聯訊證券董事總經理、首席宏觀研究員李奇霖認為，這種模式下，商業銀行可以與自身風險偏好相似、信貸投向政策匹配的VC/PE機構合作，成立投貸聯盟，展開投貸聯動業務。

　　在這種模式中，商業銀行與VC/PE有兩種合作方式：一是在VC/PE進行股權投資之後再跟進，利用風投機構的專業價值評估、篩選（一般有兜底條款）和背書，以“跟貸”的形式控制風險，獲得一定放貸與股權收益；二是由商業銀行為風投機構篩選推薦優質企業，給予貸款支持，並為VC/PE提供包括財務顧問和托管在內的綜合服務，拓展商業銀行利潤。

　　李奇霖説，“由于商業銀行與VC/PE在授信評審、投資選擇與風險隔離等方面存在較大差異，因此需要加強對VC/PE的投資經驗、企業現金流等方面的考察。”

　　中國證券報記者了解到，除了杭州銀行，浙商銀行等也在積極探索外部投貸聯動業務。浙江銀監局相關負責人表示，將進一步鼓勵銀行業金融機構在風險可控前提下，加強與創投機構、産業基金、保險機構等合作，探索豐富“商行+投行”業務模式，拓寬科創企業的股權融資和直接融資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