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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奔騰的紅色血脈——清明時節訪大別山將軍縣
2018-04-03 18:38:36 來源: 新華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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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華社鄭州4月3日電  題:永遠奔騰的紅色血脈——清明時節訪大別山將軍縣

  新華社記者 劉雅鳴 雙瑞

  燕子來時新社,梨花落後清明。

  深居大別山腹地的河南新縣,再度迎來一年中最特別的日子,肅穆神聖的氛圍在這片紅色土地上蔓延。在別處,清明是祭祀祖先,是賞春踏青,而在這裏,對千千萬萬革命烈士表達緬懷和敬意,是人們心照不宣的共識。

  “山山埋忠骨,嶺嶺皆豐碑。”這是一片英雄的土地,作為鄂豫皖蘇區首府所在地,在血與火的歲月中,不足10萬人的新縣獻出了5.5萬兒女的生命。正是這種紅色基因,使清明成為超越春節的特殊節日,召喚散落各處的新縣人回家。

  半個多世紀的守護

  新縣郭家河鄉灣店村,77歲的張愛華準備上山。

  目的地是山頂的一處紅色革命舊址——女烈士晏春山跳崖地,大約有3公裏路程。她隨身揣著一塊毛巾,用來擦拭山頂的紀念碑,並親切地稱之為“給老首長擦擦臉”。

  “擦擦臉,説説話,有新消息就給老首長匯報匯報。”張愛華一頭黑白夾雜的短發,行動舉止流露出跟年齡不相稱的麻利勁兒。從她家到山頂,通常需要近1個小時,她比年輕人走得還快些。

  因為這條路,她已經走了50多年。

  1933年,40歲的共産黨員晏春山被捕。為了逼問出紅軍遊擊隊的去向,敵人對她用盡酷刑,灌辣椒水、釘竹簽、烙鐵烙……這位堅強的女性始終不為所動。

  最後,她忍著劇痛,把敵人帶到遠離遊擊隊的雞公寨大花臺,高呼“中國共産黨萬歲”,縱身跳下了懸崖。鄉親們找到遺體時,發現她缺了一大塊頭皮,可以想見生前遭受了怎樣的折磨。

  “同為女人,我很佩服她,太堅強了,命都可以不要!”張愛華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字眼,才能表達自己對烈士的感情。從上世紀60年代起,她就默默守護晏春山犧牲的舊址。

  對革命先烈的熱忱,深埋在張愛華骨子裏。郭家河是有名的“將軍鄉”,走出了10余位將軍和14名地師級以上幹部,有3500多名先烈為新中國建立獻出生命。張愛華本人,就是紅軍後代。

  “新縣是革命的老蔸蔸(蔸,指植物的根),這一塊你要看好了!”1964年,一名老幹部重返故裏,用拐杖指著晏春山跳崖地等革命遺址所在區域,鄭重地向張愛華交代任務。時隔多年,這個場景依然深深刻在張愛華腦海裏,“我要看不好,對不起老前輩。”

  上山的時候,張愛華總是握把鐮刀,邊走邊清理雜草和灌木叢。日久年深,沒有路的荒山硬是被她走出了一條路。山坡上遍布大大小小上百個紅軍洞,當年,這些洞穴保護著紅軍戰士,留下了革命火種。

  “下午冒雨去亂石窩看紅軍洞有人損壞沒有”,“今日去紅軍洞薅花砍草”,多年來,張愛華一直保持寫日記的習慣,類似的記錄幾乎每頁都有。最初村民不理解,傳出不少風言風語,“她肯定得到好處了”,“沒報酬會幹那麼認真嗎?”張愛華不辯解,這條路,一走就是半個多世紀。

  面對記者的疑惑,她淡淡地説:“郭家河犧牲3000多人,每一塊碑都感動我。我沒忘記自己是共産黨員,時時刻刻對著黨章要求自己,哪一條做到了,哪一條沒做到。”

  郭家河境內風光宜人,一座楓楊林濕地公園更是遠近聞名。但每到清明,雞公寨卻是來客最多的地方,大批人群到此瞻仰憑吊。張愛華年年充當義務講解員的角色,“我對烈士有感情,再累我也滿意,還沒講夠呢!”

  將門三代人的堅守

  新縣縣城一個不起眼的小區裏,54歲的許道倫正考慮帶什麼酒。

  他的爺爺許世友將軍生前愛酒,舉世皆知。位于新縣田鋪鄉河鋪村許家洼的許世友將軍墓,常年飄著若有若無的酒香,那是愛戴他的人們灑下的。酒,也是許道倫清明祭掃必帶的物品。

  “我一共見過爺爺三次。”許道倫説,自己從沒沾過家世的什麼光,對“許世友之孫”的頭銜更是看得淡然,“從記事起,家裏從來不談論爺爺是多大的官。”

  新縣被民間譽為“將軍縣”。第二次國內革命戰爭時期,這裏是黃麻起義的策源地、鄂豫皖蘇區首府所在地、劉鄧大軍千裏躍進大別山的落腳地,培育了93位共和國將軍和省部級以上幹部,許世友無疑是其中最知名的一位。

  “我早把高幹子弟的帽子摘掉了,你們更不能再戴!”許道倫的父親許光這樣告誡子女。作為許世友長子,他一生謙遜低調,從未把父輩的光環當作炫耀或謀取利益的資本,擔任的最高職務僅是新縣人大常委會副主任。

  在這種言傳身教下,許道倫兄妹幾個自幼就小心翼翼。在部隊服役期間,戰友們都不知道許道倫的身份。不過,1985年復員前,他還是鼓足勇氣,給父親寫了封信,希望通過爺爺的關係給自己提幹。

  “他根本沒搭茬,只説你已經光榮完成了兵役任務,回來吧。”許道倫不敢抱怨,乖乖轉業回家,成了一名月薪48元的二級工人。直到今天,他仍然是新縣人防辦的一名普通副科級幹部。

  “很少想當年提幹了會怎麼樣,幹好本職就很好,這方面父親是我的榜樣。”相比“將門之後”的話題,許道倫對工作中的趣事談興更高,厚厚一摞榮譽證書印證了他對崗位的投入。

  家世對他也並非毫無影響,許道倫包的貧困戶就寄予他特別的信任。“你跟別人不一樣,肯定會負責任,聽你的沒錯!”別人拆不掉的危房、講不通的政策,他出面就能説服戶主。去年,他包的兩個貧困戶順利脫貧。

  在許道倫家裏,幾乎沒有留下將門的痕跡,只有一只寫著“膠東軍區司令部贈”的大皮箱,是許世友當年用過的。他説:“爺爺沒啥財物,八大軍區司令員對調的時候,他帶著一個警衛員一只皮箱就走了。”

  每年清明節,許道倫都會拎上一瓶酒,到將軍墓燒紙進香。他最欣慰的是,可以坦坦蕩蕩告訴老人家:“我們孫子輩都老老實實幹好本分工作,沒有給您丟人。”此時,他最能感受到將門之後的責任與榮耀。

  紅色基因代代傳承

  最近,新縣即將迎來貧困縣退出的國家級驗收,革命老區為之奮鬥70年的脫貧夢想有望實現,從而開啟新的歷史徵程。

  “紅色血脈永遠奔騰,老百姓正在靠奮鬥過上好日子。”46歲的返鄉創業者張思恩感慨,近些年,昔日凋敝的村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煥生機。

  張思恩出生在新縣周河鄉西河村。這是一個有800年歷史的古村落,由于外出務工盛行,400多口人的村子一度只剩下40多人,房屋坍塌,荒草叢生,街道上污水橫流。

  2014年,事業小有所成的張思恩帶頭返鄉,在村裏成立合作社,配合政府進行美麗鄉村建設。幾年來,西河迅速恢復山明水秀的田園風光,咖啡室、餐廳、旅館等配套設施逐漸完善,吸引了幾十萬名遊客。

  如今,近200名村民陸續返鄉,在創業中脫貧致富。

  “沒考慮太多,就是一種回報家鄉的心態。”張思恩反復思量後得出結論,他肯放棄北京的事業,可能源于新縣人骨子裏特有的犧牲和奮鬥精神,即使自己並沒有察覺。

  犧牲5.5萬人,培育43位開國將軍,是僅次于中央紅軍的第二大根據地……跟許多新縣人一樣,張思恩對這組數據耳熟能詳,張口即來。這段紅色歷史,早已成為當地人的集體記憶。

  張思恩的爺爺,曾經擔任一個蘇維埃政府副主席,留下了一把木制小土槍,是張思恩童年的玩具。他的父親也是村幹部,民政部門統計紅軍數據時,老人不願沾光,不肯去奔走辦手續。

  “村村有烈士,家家有紅軍。新縣最不缺苦幹奉獻精神,老區發展呈現出特有的精氣神。”新縣縣委書記呂旅介紹,2017年,近2萬名貧困人口脫貧,27個貧困村如期退出,54個重大項目全年完成投資61.4億元,旅遊綜合收入實現60%以上的增長。

  驅車行駛在新縣境內,滿眼鬱鬱蔥蔥,曾因戰火而滿目瘡痍的小城,如今植被覆蓋率高達95%以上,城鄉建設展露新顏,百姓安居樂業,一派欣欣向榮之氣。

  70余年前,當劉鄧大軍千裏躍進大別山,把舊稱“經扶”的縣城改名為“新縣”,寄托對新生活的向往。“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這塊大別深山裏的革命老區,經歷近一個世紀的風雨洗禮,紅色血脈仍然汩汩奔流,書寫新時代的風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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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錯】 責任編輯: 馮文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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