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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館藏書信 講述一段100年前在美中醫的感人故事
2018-04-28 10:22:11 來源: 中國僑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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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美國中文網微信公眾號消息,2016年秋天,美國華人博物館(Museum of Chinese in America, MOCA)的策展人譚海俊和助理策展人Andrew Rebatta,來到俄勒岡州東部的一個小城——約翰迪(John Day)。

  如果你在網絡上查一下這個地方,搜出來的頭一個旅遊景點,竟然有讀起來有些中國味兒的名字:Kam Wah Chung & Co. Museum。這個中文叫作“金華昌公司”的遺址博物館,就是譚海俊和Andrew Rebatta此行的目的。

  “我們去那個地區時,幾乎每個人都提到了喜醫生和金華昌。他們都聽過喜醫生和梁安的事情,可能在很小的時候讓他們看過病,或是他們的祖父母曾找他們看過病。”

  從MOCA館長那裏聽説了喜醫生的名字後,譚海俊和Andrew Rebatta千裏迢迢去了約翰迪,這個已經逝去近70年的華人中醫,在當地的名聲實在超出了他們的預期。

  故事的起源大約在1880年,來自中國的中醫師伍于念在約翰迪的街上遇到了做生意的梁安,決定一起做買賣。兩人買下一棟本來做貿易站的小樓,在裏面開起了金華昌雜貨店和藥鋪。

  被人叫作“喜醫生(Doc Hay)”的伍于念1862年出生在中國廣東,70年代初期先移民到華盛頓州後,在1880年左右又搬到了俄勒岡。伍于念家中貧寒,但他自己卻接受過傳統的中醫培訓,懂草藥,還會號脈。

  梁安(Lung On)也出生在廣東,比喜醫生晚一年生,在1880年代搬到了約翰迪。和喜醫生的家庭環境不同,梁安家裏很富裕,他受過良好的教育,英文很流利,性格也外向,還是一個精明的商人。

  《排華法案》1882年出臺,但那時候仍有很多中國來的廉價勞工被大型礦業公司和鐵路公司雇傭修建太平洋鐵路。在排華期間,由于加拿大相對寬松的移民環境(直到1923年加拿大通過禁止華人入境的法案),很多華裔移民都是先到加拿大,再入境美國,和加拿大相鄰的美國西北部不少地方,也就成了那時候很多華人在美國的第一個落腳點,約翰迪正是如此。那時候的約翰迪大部分居民都是淘金熱時期的華人礦工,金礦資源殆盡後也有很多人轉去做理發師、司機、鐵匠、牧羊等工作。約翰迪有一個很大的中國城,在1890年代甚至一度據稱是全美國第三大的中國城。

  那個年代,像約翰迪這樣的邊遠地區,敗血症、壞疸闌尾炎、凍瘡、流感等等都是很流行的病症。當時美國的西醫和生物醫學都還在起步階段,手術治療更是令人生畏,死亡率差不多是50%。而喜醫生的高明之處就在于不僅能治好這些病,中草藥的治療方法還很溫和,免去了手術的危險。

  至于梁安,當地很多人看見都是他出面和病人預約,還開車載喜醫生去看病人,誤以為他是喜醫生的助手。但其實梁安自己的事業做得十分成功,除了打理金華昌的生意,後來他還投資了股票、礦産和房地産,1921年開起了東俄勒岡第一家連鎖車行,一直經營到他1940年去世。生意之外,英文嫻熟的他還幫中國勞工翻譯、咨詢、做包工頭。那時很多勞工需要購買身份證明,把勞工身份轉成商人、學者等等在《排華法案》下還能被認可的身份,梁安也會幫著他們處理這些文件。

  久而久之,喜醫生和梁安自然而然成了華人社區的領袖,金華昌不僅是買日用品的商業中心,也成了一個重要的社交場合,移民們可以自由進去談天説地、寄錢寄信、做點正事、或者只是喝酒賭錢。

  金華昌裏甚至成立起一個華人單身漢俱樂部(Chinese Bachelor Society)。難得的是,來社交的不僅僅是華裔,還有不少其他族裔的面孔。《排華法案》讓華裔移民受盡苦難,但也不是所有美國人都支持排擠華人,尤其在當時邊遠地區工作的男性中,族裔融合並不是很少見的事情。

  不過,金華昌之所以成為社交中心,一是因為喜醫生和梁安的影響力,二也是因為這棟樓的防禦性好。那時候西部邊遠地區的治安很不好,往往傍晚以後外出就很危險,樓裏的人也常常成為槍手目標。Andrew告訴我們,他們去參觀時,導覽耳機裏説的第一件事,就是叫他們轉頭看看入口處的彈孔。

  金華昌的貨品來源地很多,從近一點的波特蘭、加州,遠至芝加哥、紐約都有,1880年他們的生意剛起步時,從波特蘭到約翰迪連一條正式的路都沒有,但很快就興建起了鐵路。不過喜醫生在1870年代到美國的時候,淘金熱已經接近尾聲,美國經濟也處于危機邊緣,即便約翰迪的鐵路修了起來,附近還新發現了金礦,帶來的新工作卻沒有帶來更多收益。1900年左右,約翰迪的2000多華裔居民開始搬走,去了更繁榮、工作機會更多的地方,到1900年,這裏的中國社區只剩下不到100人。

  正是因為中國城的“衰落”,金華昌反而發生了一個重要的變化——新建的鐵路吸引了不少白人遷居約翰迪,喜醫生也從此開始為更多非華裔的客人看病。

  那時候醫療條件奇差,被鐵絲網刮一下也可能引起敗血症導致死亡。當地一位有名的農場主的兒子就遇到了這樣的事,看過西醫以後仍然持續惡化,接著就聯係到了喜醫生。喜醫生開始為他做一個六個月的療程,六個月後,男孩真的痊愈了,喜醫生從此聲名鵲起。

  除了敗血症,喜醫生還擅治腦膜炎,他用一種類似于針灸的方法來治療,增加循環恢復神經。值得注意的是,雖然用的是傳統中醫的路子,喜醫生在醫療設備上的理念卻很先進,那時候殺菌劑、細菌學都還只是個新概念,喜醫生的藥鋪裏,卻有一個裝著殺菌劑的密封罐子。

  另一方面,隨著約翰迪的華人居民搬到各地,喜醫生的名聲也傳得更遠。住得遠的病人越來越多,喜醫生開始更多地“遠程”看病——病人寫信描述自己的症狀,他就能寄去對症的藥或藥方,病人再寫信來反饋。細心的他除了配藥詳細,還會寫下諸如服藥頻率、飲食限制等注意事項。

  喜醫生的大名越傳越開,還引起了同行來討教。1905年,一位住在300英裏開外的波特蘭的中醫,就寫信來問喜醫生能不能去波特蘭教自己如何進行放血療法,開頭第一句就是“久仰大名”。

  金華昌的藥非常多,現在金華昌博物館還保留著超過500種,都是從全美各地甚至中國購入的。有趣的是,病人們一般都不知道喜醫生到底給了什麼藥,藥房裏又常常有幾十種之多的藥物,喜醫生就用藥瓶來給他們區分,從啤酒瓶到試管一樣的小瓶子,都派上了用場。

  喜醫生與患者之間的通信很頻繁。金華昌博物館裏保留了很多病人們寫來的信,喜醫生也會給他們回信。寫信的病人來自各個地方,有俄勒岡其他城市的,還有華盛頓州、加州的。信的內容也是多種多樣,除了報告病情的、要求加藥的,還有誇喜醫生醫術的,讓人最印象深刻的恐怕是一封1906年寫的信,裏面非常直白地“貶低”西醫、只相信喜醫生:“我再也不要看這裏的西醫了,我要見約翰迪的中醫。”現代人已明白中醫西醫各有優勢,但在美華博物館讀到這封寫于上世紀初的信,不免讓人忍俊不禁。

  藥鋪之外,金華昌雜貨店裏的商品也都在遠近社區裏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潤喉片、止咳糖、萬精油、藥膏……很多住在東俄勒岡地區的人,都會定期來一次店裏買東西買藥。那時候全美國盛行“排華”,如此多的白人信任一個中國來的沒有執照的醫生,是很難想象的事情。而在約翰迪中國城衰落以後,喜醫生和梁安也完全可以搬去其他大城市,但他們選擇了留下來,而且完全融入了當地的社區和生活。

  喜醫生也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人,作為醫生的他十分愛惜雙手,絕不幹重活粗活,這在當時生活粗糙的西部邊遠地區幾乎是絕無僅有的。因此,遇到能幹外向又喜歡幫人的梁安,也可説是喜醫生的幸運,打理生意,載他出門,處理其他事務,在金華昌的“傳説”裏,事業風生水起的梁安不像喜醫生那樣必被提起,但兩個人的緣分,才成就了這一段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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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錯】 責任編輯: 王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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