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整容曾修雕塑課
這麼多年來,劉瑞安最快樂的,是聽到家屬一句逝者“跟生前一個樣”的稱讚,“心裏那個高興啊,覺得這一天就沒白幹。”
“讓逝者就像睡著了一樣。”這是為逝者整容的最高境界。從揭開白布單,看到逝者開始,劉瑞安腦中就已有了構思,知道該怎麼做,可以讓逝者的面容更自然。
為了讓逝者能夠栩栩如生,劉瑞安還曾去工藝美院進修過雕塑課。他被同行稱道的另一個技能是,對于逝者身份拿捏得到位。
“你必須得知道逝者生前是幹什麼的,是幹部、知識分子、教師、軍人還是就是一個普通的家庭婦女?”劉瑞安説,知道他們是做什麼的,才能知道怎麼樣去更好地修飾他,讓他看起來更自然。
上世紀90年代,劉瑞安有幸被選中為一位逝世的中央領導人負責整容,因將其面貌恢復得栩栩如生,劉瑞安得到多方認可,整容技術精湛的名頭,就是從那時傳開來的。自那之後,找他的人越來越多。這之中有太多耳熟能詳、如雷貫耳的名字,但劉瑞安並不刻意去記。
“每天我面對的就是逝者,不管逝者生前是什麼人,幹過什麼,可來到這裏就人人平等,我要做的只是讓家屬滿意,讓逝者有尊嚴地離去。”劉瑞安説。
在為逝世領導人、知名人士整容時,跟著劉瑞安一同前往的“徒弟”會緊張得一晚上睡不著覺。劉瑞安卻該怎樣還怎樣,“他們説我有氣場。”
什麼叫氣場?劉瑞安並不太明白,“可能經歷多了,就輕車熟路了吧。”
也有老百姓慕名來找他的,“有的人説十多年前我爸就是您給整的,現在我媽去世了,還想讓您整容。”對于這些慕名來的老百姓,劉瑞安從不推辭,“當了首席當了大師,不能不知道你姓什麼了,大師也是老百姓給你的稱號啊。”
這麼多年來,劉瑞安最快樂的,是聽到家屬一句逝者“跟生前一個樣”的稱讚,這是對他最大的鼓勵和安慰,“心裏那個高興啊,覺得這一天就沒白幹。”
行業巨變歧視仍在
他説,360行裏沒有殯葬業,可殯葬這個行業終究是社會的一部分,必須得有人幹,還得幹好了,“任何人都離不開。”
在劉瑞安的父輩一代,殯葬行業被叫做“杠業”。接過父親的班時,劉瑞安也接受了在當時社會地位還很低下的“卑微”身份,連同社會對這個行業的歧視。
“1980年我剛參加工作那會兒,八寶山門口有一趟337公交車,那會兒只要看見我們這幫從殯儀館出來的人一上車,車上的人就會下車,寧可坐下一趟,也不願跟我們擠一塊兒。”劉瑞安對這種遭遇記憶猶新,“那會兒我們受歧視就到了這個地步。”
這種現象,一直到八寶山殯儀館給員工安排了專門的班車才算結束。
劉瑞安記得,殯葬行業是從2000年以後,有了明顯的變化,“如同雨後春筍似的,發展起來了。”
這種發展首先體現在殯儀館內部。“80年代殯儀館還是平房,後來有了專門的整容室,什麼設備都有。”劉瑞安説,館裏還成立了專門研究遺體防腐的實驗室,人力財力方面,政府支持很大,再不用像以前那樣需要創造條件了。
殯儀館的人員構成也發生了變化。“殯葬行業以前沒人願意幹,所以只能子承父業,現在也成了香餑餑了,大學生都往這個行業裏來。”劉瑞安説,這幫孩子在學校都經過係統的訓練,有的參加全國性技能大賽還拿了第一名,可謂人才輩出。
新生代的力量讓劉瑞安感到了壓力,但更多是欣慰。
“祖孫三代都做這個行業,到我這,算結束了。”劉瑞安有些感慨地説,在這個行業35年,不可能沒有感情,“這麼多孩子跟我一塊打拼,也算是後繼有人了。”
他説,360行裏沒有殯葬業,可殯葬這個行業終究是社會的一部分,必須得有人幹,還得幹好了,“任何人都離不開。”
35年來,殯葬行業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但劉瑞安仍感受得到社會對于殯葬人的歧視。他呼吁社會對殯葬人多一些理解,“我們也只是盡我們所能,給逝者、給家屬一個滿意的交代。”
送走過無數各行各業的人,已進入知天命之年的劉瑞安,對很多東西都看得很淡。他説,活多長是老天給你的壽命,但更重要的是怎麼活,“人啊,好好活著吧,對得起他人,對得起自己,千萬別有遺憾。”
(記者陳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