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薩街頭隨處可見的蟲草專營店鋪。
新華社記者王攀 邊巴次仁 攝影 普布扎西
西藏山南地區加查縣戶籍人口不過一萬七千多，可是每年４月到８月，這裏的人口就會暴增七八千人。從各地涌進縣城小鎮的人們只有一個目的－－冬蟲夏草。西藏自治區政府的統計顯示，全區農牧民年均純收入的一半來自蟲草經濟。
一棵核桃樹要三年到七年才能長成，蔬菜種植需要投資萬元大棚，而暴利的"蟲草經濟"只需要一把小鏟子。事實上，如何平衡資源性產業和長效特色農牧業項目的發展之路，已經成為包括西藏在內的許多地區農業主管部門必須面對的考驗。
蟲草專營店鋪裏售貨員向記者展示優等蟲草。
暴利的"蟲草經濟"和人均收入的"半壁江山"
一根蟲草，正常情況下不過五六厘米長短。這種高原特有的植物往往深藏在草叢之中，找尋起來費時費神，風餐露宿之余，生手幾天找不到一根是常事。
然而，飛漲的價格還是令無數人對蟲草趨之若鶩。眼下，一公斤曬幹後的蟲草，已經從２００１年前後的１６０００多元飆升到了眼下的８萬元至１０萬元不等，高原各地都流傳著靠挖蟲草"一夜暴富"的故事。
中國工程院院士肖培根說，上世紀６０年代，在西藏，一公斤蟲草僅可換得兩包單價３角錢的香煙；到了７０年代，在青海，蟲草的國家收購價也僅為每公斤２１元；１９９５年，在蟲草主產地之一的西藏，每公斤蟲草售價也就在２０００元左右；而如今在北京、南京、廣州等一些大城市，蟲草售價已達每公斤１０萬元左右。
事實上，蟲草產業在西藏不少地區的經濟中佔有重要地位。在西藏自治區有關部門５月中旬舉行的相關會議上，有關部門統計顯示，去年全區蟲草產量超過了５２噸，總產值２９億元，採挖蟲草的人數超過４５萬人次，全區農牧民人均蟲草收入達到１２６０元，約佔當年人均純收入的一半以上。
然而，正如自治區農牧廳廳長堅參在會議上發言時指出的那樣，冬蟲夏草是"擁有蟲草資源縣的財政收入和當地農牧民群眾收入的重要來源之一"。有意見指出，由于蟲草資源分布不均，直接從採挖中受益的農牧民在全區人口中佔的比例很可能還不到１０％。
此外，市場調查還顯示，基層農牧民並不是蟲草生意的最大受益者。一般而言，蟲草到消費者手中至少要經過４、５次轉手倒賣，價格便是在人數眾多的"專業炒家"手中一步一步攀上頂峰的，正是這些人獲取了"天價蟲草"的絕大部分利潤。
蟲草價格近年一路飆升。
蟲草衝擊下的"緩效項目"
事實上，對蟲草的無盡渴望，也帶來了諸多經濟、社會和環境問題。在蟲草採集地區，急劇增多的外來人口將縣城狹窄的道路擠得擁堵不堪；由于無處住宿，多數人在山腳下搭起了帳篷，擾亂了當地正常的生產、生活秩序。
在蟲草採挖季節，有些群眾提前近兩個月來到採集地點，搭建帳篷，囤積物資，圈佔地盤，踐踏草地，砍伐灌木叢；一些地區的中小學要停課一個多月，方便學生上山採挖蟲草。林芝地區朗縣一位教師告訴記者，就算不放假，學生們也很難按時到校上課。
暴利也惡化了各地的社會治安秩序。據了解，不少地區每年都因為爭奪蟲草而發生各類刑事案件，一些地區甚至出現了惡性傷人案件。
蟲草深埋在地下，需要將它連根挖起，再將挖出的土回填。對于雪域高原脆弱的生態環境而言，這種生產方式始終是一個威脅。如果沒有及時回填，還將對當地的水土、植被等造成嚴重破壞。挖一根蟲草最少要破壞３０平方厘米左右的草皮，而採挖過程中被踐踏、車碾的面積則更大。除植被被破壞外，成千上萬人挖掘留下的空洞，大大加快了雨季中水土流失的速度。
更重要的是，蟲草已經對西藏不少地區正常的種植、畜牧等特色產業發展形成了直接的衝擊，而這也正是不少農業專家和地方政府最為擔心的問題。
同"一本萬利"的蟲草項目相比，任何農業項目都顯得耗時長、成本大、收效緩慢。以加查縣正在加大力度推廣的核桃種植業為例，傳統品種需要７年，經農業科技部門改良的品種也需要三到四年的時間。
作為農科院扶持發展的重點項目，加查縣副縣長普布說，由于種植時間和採挖季節重合，當地鄉村的青壯年勞動力基本都上了山，這已經成為當地特色農牧項目發展的最大阻礙之一。
銷售商分等分類分價格上架的蟲草。
他說："搭蔬菜大棚要一萬多元，培育核桃種苗和嫁接需要技術。相比之下，人們更喜歡去挖蟲草，而不是費力費時地種核桃。"
記者看到，在西藏主要蟲草生產縣鄉，眼下各鄉村都是人去屋空，正常的農業生產項目都很難開展。比如縣是西藏產蟲草最多的縣，副縣長貢布告訴記者，越來越多的當地農牧民不太情願去種糧、放牧了，而是靠挖蟲草謀生。每到採挖季節，全縣５萬多人中，就有３萬多人鎖上門，騎著馬、馱著帳篷進山了，一去就是兩個月。
西藏農牧廳有關負責人告訴記者，盡管民間一直有"蟲草越挖越多"的說法，但有關專家認為蟲草蝙蝠蛾的生活周期約為４年，"雖然利潤空間巨大，但蟲草經濟不是一種可長久持續的產業"。
此外，由于不屬于日常消費類農產品，許多人士還擔心蟲草市場未來兩年如果發生變化，將對蟲草業產生巨大衝擊，屆時依賴性比較高的地區經濟水平甚至有可能一落千丈。
銷售商和蟲草。
特色農業之路指向何方
然而，讓一些農牧民甚至基層政府正視"蟲草經濟"，並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僅有人、有村莊依靠"蟲草資源"在比較短時間內實現了富裕；對于一些地區來說，每人１０００元至３０００元不等的"蟲草門票"，也已成為政府財政收入的重要來源之一。
有農業專家指出，盡管蟲草業在短時間內的財富效應顯著，也有人將它作為"特色農業"項目看待，但這種思路並沒有擺脫單純的"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粗放型發展模式。
西藏高原生態研究所專家鄭維烈說，人類理應重新檢視自身的經濟行為，不能只顧眼前的經濟利益亂採野生資源。
更嚴重的是，過度依賴蟲草、發菜這種野生資源性產品，對于一個地區發展農業科技、培養產業鏈條、增加農業開發邊際效應形成不良衝擊。
加查縣縣長平措就說："近兩年的發展讓我們認識到，蟲草經濟不是可長久依賴的產業。我們縣政府明確表態：決不將蟲草產業作為政府鼓勵和扶持的對象。"
２００６年４月１日起，西藏自治區實行了《西藏自治區冬蟲夏草採集管理暫行辦法》，加強了對採集蟲草工作的管理和指導力度，同時也明確提出了保護蟲草產區自然生態環境的要求，對進一步加強蟲草養殖業的開發和推廣作出了明確的部署。
５月中旬的自治區相關會議也已經做出決定，西藏將把培育、扶持以蟲草加工增值和營銷為主業的各種類型農業產業化經營龍頭企業，在農戶和企業間建立起利益共享、風險共擔的聯結機制。
另一個好消息是，同樣是蟲草生產大省的青海也進一步加強了採挖管理制度。
農業專家指出，要從根本上推進農村、農業發展、搞好新農村和現代農業建設，關鍵還是扎扎實實地打好基礎，形成特色農業項目發展的長效機制。（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