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貓是我們的，功夫是我們的，為什麼電影卻是他們的？
這個夏天，隨著氣溫一起升高的還有好萊塢動畫電影《功夫熊貓》的人氣。至少在兩個層面上，這封據說是“夢工廠寫給中國的情書”，引起了人們廣泛的興趣。首先是電影精彩搞笑、票房火爆，加之“熊貓會武術”式的純中國想象，使許多人大呼過癮；其次則是對第一種反應的沉思——如此“中國”的一部電影，為什麼居然出自美國人之手？
熊貓會武術，誰也擋不住
派拉蒙出產的這只熊貓，名叫“阿寶”，和平谷裏面館老板家好吃貪睡的兒子，很奇怪的是，他的父親竟然是一只鴨。盡管體型過于肥美，阿寶卻整天夢想著成為武林高手。一個非常偶然的機會，他成了被“命定的”和平谷守護者——“龍騎士”，從此開始了跟隨浣熊師父的修煉。但是，他的習武天賦卻為師父與虎、鶴、猴、蛇、螳螂五位高手所鄙視，而此時，和平谷裏又來了一位兇神惡煞樣的大反派雪豹“泰龍”。就在五大高手紛紛落敗的時刻，浣熊師父終于利用阿寶好吃的天性，激發出了阿寶的潛能，該熊貓竟然令人難以置信地從一個“菜鳥”一躍而為蓋世高手。結尾當然是正義戰勝了邪惡，阿寶戰勝了泰龍。
平心而論，《功夫熊貓》並不準備給觀眾奉獻一個新的故事，出奇制勝之處是在人物和動作的細節處理上。龜仙師的仙風道骨、浣熊師父的古拙淡定、虎的剛猛、鶴的飄逸、蛇的靈動……都展現出創作者對自然和對中國文化的理解。動作方面，雪豹泰龍越獄的那一整套動作設計可以說是蕩氣回腸（最後那淩空一躍，幾乎超越了正與邪的界限，而讓人對這號肌肉男產生了親近之感），浣熊師父訓練阿寶的筷子功等等，取自成龍早期的功夫片，但用在軀體龐大的阿寶身上，又另有一番趣味。
盡管有很多方面並不全如人意，比如阿寶最後如何悟道，對“空”的禪機，電影交代得就不夠清楚，其最後一擊如何格殺泰龍，也缺乏讓人信服的解釋，但《功夫熊貓》仍然不失為一部夠“經典”的動畫電影。最經典的當然是：夢工廠第一次把熊貓和功夫湊在了一起，造出了阿寶這麼一個活寶。熊貓會功夫，誰也擋不住，可以想象，以後父母帶小孩去動物園看熊貓的時候，應該有很多話可以說了，熊貓從此不僅僅只是“國寶”，還是“阿寶”，會功夫的，只是有點好吃貪睡。
摻了中國元素，還是“美國夢”
說起來讓人心酸——中國熊貓、中國功夫、中國山水、中國音樂……聚合在一起居然變成了美國制造。所以觀眾們笑過之後，很快有一部分人就笑不出來了。他們說，觀眾的掌聲，實際上也是打在本土導演們臉上的耳光；他們說，《功夫熊貓》的成功其實擊中了中國動漫產業的軟肋；他們說，熊貓就在我們身邊，功夫就在俺們這裏，為什麼你們沒弄出《功夫熊貓》來反倒讓人家給弄出來了？
其實，這些批評10年之前就一定有人說過。10年前，迪斯尼拍《花木蘭》，不僅人物、功夫、音樂、布景全部中國化，連故事的雛形都來自中國古代樂府詩《木蘭辭》。美國人把中國的故事拿回去，讀了幾遍，想了一想，往自己的模子裏裝一裝，再多少加點作料，齊活兒了。送回中國一公映，舉座皆驚，沒想到老祖宗的那點寶貝在人家美國人手裏又煥發青春了。其實經過這麼一倒手，《花木蘭》早已不是那個《木蘭辭》了，中國樂府詩想表達的女兒孝順父親替父從軍的倫理重點也變成了美國電影中“拯救世界”的英雄本色。
現在，換到《功夫熊貓》，盡管導演斯蒂文森研究了多年的中國繪畫和功夫電影，盡管武術指導法國人魯道夫熟諳李小龍、成龍的功夫片，但阿寶骨子裏還是個美國牛仔。這一點，從片頭就顯示出來了。在夢裏，阿寶砍瓜切菜一般將敵手殲滅，白兔媽媽想知道該如何報答，大熊貓只說了一句就又飛走了：There is no charge for awesomeness and attractiveness。一位影評人將之翻譯為：魅力大放送，牛氣不收錢！真是妙手偶得的雅譯。這句話裏透著的自信滿滿和玩世不恭，都有美國有錢老板的底氣兜著底呢。
從《花木蘭》到《功夫熊貓》，美國人的故事大框架其實沒啥大變化，從講故事的手法上來看，《功夫熊貓》甚至還不如《花木蘭》圓熟自如。最終都是正義戰勝邪惡，正義通過一個不起眼的小人物，帶著一點玩世不恭、帶著一些上帝眷顧，歷經幾番挫折，終于戰勝邪惡的大佬，拯救世界。
所以，阿寶的故事，的的確確是一個美國故事，既傳奇，又真實；既正義，又幽默。它是一個地地道道由好萊塢打造出的美國夢，盡管這個夢或多或少摻了點中國話。
給中國元素注入中國精神
自從阿寶扭著笨拙的嬌軀橫空出世之後，國產動畫片著實挨了不少罵。資金有限，創意缺乏，更要緊的是，本土的文化資源，自己卻沒有把握好。
阿寶駕到，倒確實再次讓人看到美國在文化生產上搞“拿來主義”的高效產能。也再次讓人們了解了，在文化影響力的競爭中，我們還任重道遠。從米老鼠、唐老鴨、變形金剛到花木蘭、功夫熊貓，美國動畫片紛紛登陸中國，並基本都取得轟動；而中國動畫片走出國門還方興未艾。
阿寶是靠中國元素和美國精神煉成的，我們這裏中國元素是現成的，要注入什麼“精氣神”進去，才能贏得市場和口碑呢？前幾年有一部動畫片其實有所突破——《紅孩兒大話火焰山》，創造了一個全新的孫悟空與紅孩兒形象，阿雅的配音（紅孩兒）有獨到之處，講的道理也是蠻中國的——好朋友相互幫助，就不怕陰謀。盤點自家的好東西，心裏有本賬，研究怎麼用，這才是長遠之道。
明白方向後，雖然路正長，但起碼，我們有足夠的理由去憧憬未來。(記者 楊 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