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滬蘇浙三地專家學者匯聚舟山考察跨海連島大橋工程。 陸志新攝
上海學者：“浙江將不是原來的浙江”
上海的強項在各種經濟要素集聚，聯係世界的通道集中，這兩點對于現代經濟發展非常重要，而又正是浙江缺少的。浙江的優勢能與上海的強項整合，則浙江的經濟將成功轉型，浙江的發展將有一個飛躍。由此看，接軌戰略十分正確，具有長遠眼光
接軌將增加發展機會
“浙江接軌上海戰略無疑是正確的，它的提出其實是要在更大范圍參與長三角的合作。”上海社科院副院長左學金說。他說，浙江近些年有大量民資投向上海。有一個統計，上海每年吸引的內資達到500億元，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浙江的投資。比如，上海的房地產市場，有大量投資就來自浙江。應當說，在這一過程中，浙江人是受益的。從這個意義上說，接軌上海是浙江的正確決策，也是浙江企業的自覺行動。同時，經濟全球化和區域經濟一體化的趨勢越來越明顯，浙江把眼光放在長三角，通過這個開放的大平臺，可以尋找更多的發展機會。
“說白了，就是尋求發展機會。”上海社科院部門經濟研究所副所長楊建文說，上海的強項在于各種經濟要素集聚，聯係世界的通道集中，這兩點對于現代經濟發展非常重要，而又正是浙江缺少的。
浙江不缺企業家、勞動力，浙江人不缺吃苦耐勞的精神，浙江的優勢能與上海的強項整合，則浙江的發展必將有一個飛躍。
楊建文剖析了接軌的兩重含義：一是軌道的軌，這是一個交通概念，泛一點就是基礎設施的接軌，現在基本上做到了；二是“規矩”，即規則，接軌當然不是指接受上海的規則，而是通過與上海接軌，去和國際接軌，與現代市場經濟的規則接軌。
“我想浙江的戰略中，這兩層意思都有，但可能還有一層含義，那就是通過接軌上海，增加更多的發展機會。”楊建文認為，浙江省委、省政府的接軌戰略是基于對浙江經濟格局的正確判斷，即“一腿長、一腿短”———民營經濟長，外向型經濟短。民營經濟可以賺到很多錢，讓老百姓富起來，但產業層次比較低，在開放的背景下，產業層次必須提升。如何提升？那就要通過接軌上海，走向國際，在更大范圍的競爭中提升產業。因此，接軌戰略是十分正確的，具有長遠的眼光。
“浙江經濟正在轉型。”楊建文說。他認為，在接軌方面，浙江已有了一些大手筆。比如，原來浙東地區的寧波、紹興、舟山、臺州，經濟基礎很好，但腹地相對不足。杭州灣跨海大橋的建設，將把浙東和蘇南連起來，大大拓展這一地區的發展腹地；再如杭州與南京間修建高速公路，把浙北和蘇南連起來了。“如果接軌戰略成功推進，浙江將不是原來的浙江。”
上海要擔當更重的責任
華東師范大學長江流域發展研究院常務副院長徐長樂又是如何理解浙江提出的“主動接軌上海”戰略？他認為，在區域經濟整體發展的進程中，由于同一區域內部的不同城市、地區所處的地位不同，扮演的角色不同，因而對該區域未來發展的影響和貢獻度也各不相同。它們之間的相互關係不是簡單的平起平坐、平等互助的平權關係，而是差異化的加權關係。理由有三：第一，大都市圈或大城市帶的全球戰略地位主要取決于其中心城市在全球的影響與作用。第二，三省市作為一個區域整體，存在著非常鮮明的“一枯俱枯、一榮俱榮”的區域聯動效應，其經濟發展的整體態勢及其在全國經濟發展格局中的戰略地位，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上海的經濟發展態勢。其間，上海的中心地位與核心作用曾經經歷了一個從強化到弱化再從弱化到強化的過程，整個長江三角洲地區在全國的經濟地位也相應經歷了一個從整體滑坡、發展相對滯後到整體抬升、再度崛起的過程。第三，從發展實踐看，採取“依托上海、錯位發展、共同繁榮”發展方針的地區，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而在戰略取向上沒有始終瞄準上海的地區，已成為長三角區域發展中的經濟低谷地區。
徐長樂說，所以，“主動接軌上海”，既是浙江省自身進一步發展的利益所在，也是長三角共同發展的利益所在。他認為，這是一個非常明智的、符合區域發展一般規律的戰略選擇。
在浙江這樣的戰略下，上海作為區域發展龍頭，應當圍繞並始終服從和服務于區域總體發展戰略目標，真正擔負起引領和帶動長三角都市經濟圈成為名副其實的世界第六大城市群的歷史使命與核心作用。
政府接軌的著力點在規則
從浙江提出接軌戰略，可以看出政府在推進區域經濟一體化中的重要作用。而在今後，政府在這方面的著力點應放在什麼地方呢？
“主要是遊戲規則的制定。”楊建文說。現代社會政府的主要職能是社會管理，但在目前，一級政府必須為GDP負責，政府往往以管理企業的辦法管理一個城市，所謂“經營城市”。但與真正的企業不同的是，企業之間的競爭，有三種機制來協調，一是企業之間的談判機制，二是行業內部的協調機制，三是法律的、輿論的監督機制。政府既然在管理經濟的過程中發揮著重要作用，那麼也應當在地區之間建立上述三種機制，即遊戲規則。沒有遊戲規則，可能會亂套，比如現在土地批租中存在的惡性的政策競爭，以及市場割據、地方保護等。“長三角應當形成統一的市場。在市場管理上，要有統一的制度。現在，市場在推進一體化中還沒有起到主導作用，但長三角遲早要走到這一步。”
左學金也持相似的觀點。他認為，長三角應當建立比較統一的市場制度，讓企業家在兩地從事經濟活動時，感覺不到明顯的制度差異，企業家能夠在更大范圍內配置資源。現在，在這方面，三省市已經採取很多措施，如共同做好旅遊資源的規劃、商品檢驗互認等，對企業來說降低了成本。當然在產品準入方面，已經沒有太多的障礙了，但有些產品的流通也還不那麼順利。
左學金同時指出，政府在基礎設施的規劃、建設方面也可以有更多合作，在這方面應當先有總體的思路和原則，然後進行細化。基礎設施的規劃不是“拼盤”，不能各忙各的，否則到時候可能接不起來。
至于產業的統一規劃，左學金認為這是有難度的。因為，產業分工從另一個方面看就是產業限制。從發達國家的經驗來看，產業分工一般是在競爭中形成的，而不是靠政府的規劃來實現。
江蘇學者：“合作不排斥競爭”
政府間正當、有序的競爭，不僅會促進各個領域的合作，而且還會給市場競爭營造必要的環境。合作基礎上的競爭，將改變危害極大的俱損博弈局面。
由滬蘇浙相關部門共同制定規范競爭、協調合作的規則與條款，同時賦予這些規則與條款以地方法規的效力，可以使三省市在競爭中推進有效合作，在合作中推進有序競爭
上海的帶動作用在增強
“浙江接軌戰略提得好。半年多的實踐證明，這一戰略是正確的。”江蘇省社會科學院副院長張顥瀚開門見山。他說，在長三角地區，真正起龍頭作用的還是上海。接軌上海，實際上是接受上海的輻射和帶動，從而找到新一輪發展的目標和動力。從目前情況看，上海對蘇浙的帶動作用正在加強。上海本身發展勢頭良好，輻射帶動的功能越來越強；上海的發展也需要蘇浙作為腹地，蘇浙主動接軌上海，也推動了上海的發展。這種互動的態勢越來越明顯。
張顥瀚說，從省委、省政府的層面提出接軌上海的戰略，不但增強了人們對長三角經濟合作的必要性和緊迫性的認識，具體的部門和產業之間的合作也真正動起來了。“今年，長三角的合作的成果和實際效果可以說超過以往，這就說明大家的認識正在趨同。”
江蘇省委研究室助理巡視員范朝禮說，在區域一體化中，政府大有可為。江蘇就是明顯的例子。江蘇省委、省政府主要領導多次強調，江蘇發展的兩次機遇、兩次輝煌，都得益于上海。在這一點上，江蘇的同志已基本形成共識。
范朝禮認為，政府以積極主動的態度參與合作，有利于樹立區域合作中的新義利觀。三省市要用博弈論的觀點來看待長三角的區域合作和生產要素的流動。如果一個地方的企業在作出跨省市投資、產業轉移等決策時，受到地方政府不必要的行政幹預，那麼其他省市必然會作出相應的反應。而連鎖反應的後果，是生產要素流動的粘滯，區域整體發展效能的低下，大家都深受其害。
政府間正當競爭有積極意義
張顥瀚說，接軌戰略的提出，使長三角區域經濟合作產生了實實在在的成果，“但一件事情，你越深入地去做，可能碰到的問題也越多”。他舉例，現在大家談得最多的是體制問題，認為現行的行政區劃體制是一體化的障礙。對此怎樣看？滬蘇浙三地有相對獨立的經濟利益。“有些事情，對全局有利但對局部不利，對長遠有利但對眼前不利，這些事情誰來做？”他認為，即便是推進行政體制改革，相對獨立的經濟利益也會存在，競爭也不會完全衝破。因此，合作也只能在這個框架內談。
張顥瀚認為，排除非正當的惡性的競爭，市場經濟中，競爭對于政府也會產生對于企業那樣相似的作用，競爭會對各地政府的工作產生動力，產生壓力，同時也會產生活力。通過市場還會產生對政府政績考核的社會尺度，比較出各地政府的能力與效率。長三角地區在經濟活力、政府效率、政府服務以及引資環境等方面所以優越于全國其他地區，可以說政府之間的競爭起到了激發與推動的作用。在全國各大區域中，對經濟發展程度與政府間競爭程度進行比較，可以發現二者之間有很強的正相關性。“因此，最重要的是處理好競爭與合作的關係，規范和引導競爭，發揮競爭的積極作用。”張顥瀚說。
靠規則和條款協作
張顥瀚指出，政府間的競爭可以產生動力，而惡性的不正當的競爭又會形成內耗與互損，一方面阻礙區域內資源的流動與共享，另一方面在國際市場上又共受損失。不僅削弱了這一地區在國際市場上的競爭力，而且降低了這一地區的總體經濟效益。同時，政府之間的非正當競爭在一定程度上又幹預與阻礙了市場的正當競爭，使市場機制在政府非正當競爭的范圍內難以發揮正常作用，由此，也阻礙了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建設。
因此，必須推進地區合作，實現長江三角洲地區在競爭基礎上的合作，在合作前提下的競爭。而實現這種競爭中的合作，在現階段似應以規則協作為主要內容，以部門協調為主要形式。
在市場經濟中，不同的利益主體之間，依靠規則和條款進行協作或合作是比較有效、可行的方式。在市場上各個行業之間，依靠自定行業規則，由行業協會來組織協調，可以實現行業之間的有效協作，使得大家各自相安，共贏互利。世界貿易組織協調各成員之間的貿易，主要也是依靠規則和條款進行的，WTO談判的內容，主要是對規則條款的談判。在市場經濟中，從行業間到國際間，依靠規則和條款都可以進行有效的協作或合作，而對于同一國家內一個區域的省、市之間，依靠規則和條款也應當是有效的合作方式。
規則和條款涉及方方面面，有效的制定和施行規則，又要依靠政府的相關職能部門。制定規則，恰恰是政府的重要職能。這樣，針對長江三角洲地區競爭、合作與發展中的具體問題，由滬蘇浙相關部門共同制定規范競爭、協調合作的規則與條款，同時賦予這些規則與條款以地方法規的效力，可以使三省市在競爭中推進有效合作，在合作中推進有序競爭。政府間正當、有序的競爭，不僅會促進各個領域的合作，而且還會給市場競爭營造必要的環境。
浙江學者：“現在就該政府忙乎”
浙江的接軌戰略，某種程度上是由政府主導的一項全局性工作。有人說，企業是市場的主體，經濟一體化也應該由企業來唱主角，政府忙乎什麼？那麼，究竟該如何評估政府在推動長三角經濟一體化中的作用？
合作的主要領域不在產業上
浙江省委研究室的郭佔恒說，接軌上海、參與長三角交流與合作，這首先是由微觀（包括企業經濟活動和百姓日常生活）的需求引起的，是企業行為，而不是政府行為。現在，政府順應潮流，在區域經濟一體化中扮演更加積極主動的角色，是理所應當的。
郭佔恒認為，要破除一個誤區，就是一談合作，眼睛只盯著“產業合作”。產業合作是區域合作的一個領域，但不是惟一的，甚至不是主要的。在產業問題上，可以多講競爭。競爭，才能增加活力，增加實力，增加互相的吸引力。產業發展，企業是主體，在這個問題上，政府沒有必要多摻和。
但是，另一方面，區域合作的領域是相當廣泛的，如基礎設施建設，重大項目建設，環境綜合治理，科技教育人才等資源的共享等等，還有相關政策的制定。這些領域的合作，大家有需求，有共識，能實現多贏。而且，這些多屬于公共物品的提供，市場單獨幹不了，企業單獨幹不了，群眾單獨幹不了，只有政府牽頭才能做，政府在這些方面應該而且可以大有作為。
反過來說，政府在這些方面，把事情做好了，也會有利于企業在產業方面的合作。當然，接軌與合作，是長期動態的過程，不能急于求成，搞拉郎配。真正一體化，是長遠的目標，需要持之以恒，穩步推進，這裏要防止熱一陣子，冷一陣子。
誰設置的障礙，誰來拆除
浙江省社科院經濟研究所所長葛立成說，長三角的合作，“現在就應當政府來忙乎”。
事實上，許多經濟要素在很多年前就開始流動了，企業的跨區域發展也不是現在才發生的事。現在，這一區域的聯動發展遇到了很多政府設置的障礙，比如，交通什麼時候可以“一卡通”？比如環保問題，政府不做誰來做？而且，這些事情不是一地政府可以完成的，需要各地政府共同來做。
以前，長三角地區的情形是“各自為政，對外開放”，缺乏一體化的基礎，市場發育不足，行政壁壘的作用力很大，一些地方採取的是“遠交近攻，與鄰為壑”的政策。現在，大家都意識到必須聯合起來對外開放，到國際上去搶佔市場。沒有這個思路，大家要上一步都很難。因此，現在長三角各地區已經開始從研究“差異性”轉向研究“共性”。比如，以前溫州有溫州模式，蘇南有蘇南模式，今後，這些模式的走向是什麼？就是趨同，大家都能找到共性和結合點，這個共性就是經濟一體化的模式。對政府而言，以前是政策競爭，竭力打造“政策洼地”，現在應是統一政策，共同打造“服務高地”。
合作可以先從成本少、收益好的事情開始。當然有些問題無法回避，需要一個有效的協調組織和機制。葛立成認為，現在的合作，總體上還是零散的、隨機的，下一步需要制度性的安排，有規范的穩定的機制保證，否則，過一段時間又會“各玩各的”了。市場經濟條件下，利益競爭無法回避，葛立成說，他傾向于部門之間的“協調委員會”的形式，尋找“利益均衡點”。總之，一體化需要政府、企業、市場形成合力，共同推進。政府應當介入，因為一體化面臨的很多障礙要政府來清除。
政府合作意識強不強，結果大不一樣
浙江省經貿委技術進步與裝備處處長淩雲認為，政府是不是有意識地創造合作的條件和氛圍，結果大不一樣。“浙江提出接軌上海、融入長三角的戰略，顯示出政府在推進長三角經濟一體化中的重要作用。比如大小洋山港的開發建設，就是政府層面的合作，這種合作有助于提升區域的整體競爭力。在基礎設施建設方面，在營造區域經濟合作的氛圍方面，政府是大有可為的。”
“但是，合作的主體是企業而不是政府，不能為合作而合作，而要在競爭中談合作。”淩雲認為，尊重市場規律，通過競爭求合作，這樣的合作才能久遠。“比如，為什麼這麼多浙江企業要把總部遷到上海？因為資金是跟著回報走的，這是規律；人才又是跟著資金走的，這也是規律；技術是跟著人才走的，這還是規律。我們要尊重這些規律，在競爭的框架內尋求合作，這樣才能實現雙贏。長三角的一體化是經濟合作，既然是經濟合作，就要尊重經濟規律。上海有上海的利益，上海不會無緣無故送給浙江牛奶、面包，浙江也是一樣。這很正常。但在競爭的過程中，政府需要考慮，而且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通過合作降低各自的競爭成本。”（人民網-華東新聞/汪曉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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